第441章 脾气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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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没有说话。

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牛,我问你,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张大牛愣了愣,抬起头,看着林禾。

“为了……为了明理。”

“明理是为了什么?”

张大牛想了想,说:“为了做个好人。”

林禾点点头:“那你觉得,什么是好人?”

张大牛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林禾看着他那双还带着迷茫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很稳。

“圣人说要宽容,那是圣人的事。

圣人能做到,因为他是圣人。

可你不是圣人,我也不是。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是!”

她顿了顿,继续缓缓开口。

“做错事就要受罚,这是天理。

他打你,你疼,你受苦,这是你该承受的。

可他打你,他也要承受他该承受的,不是因为你原谅不原谅,是因为他做了错事。”

张大牛愣愣地听着。

“你原谅他,是你的事。

他受罚,是他的事。

两件事,不搭界。”

林禾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你好好养伤,好好读书,往后考功名,做个好官,那才是你要做的事。”

张大牛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林奶奶。”

林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张大牛脸上,暖暖的。

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背上那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林奶奶。”

林禾回头。

张大牛趴在床上,脸侧着,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我以后一定会考上的。”

林禾点点头。

“嗯,我知道。”

回春堂后院,煎药的炉子咕嘟咕嘟响着。

药童蹲在炉子前,用蒲扇扇着火,扇得满头是汗。

火候差不多了,他拿抹布垫着手,把药罐端下来,把药汁滤进一只粗陶碗里。

药汁黑乎乎的,冒着苦气,熏得他直皱眉。

李大夫从前头探出脑袋,喊了一声:“煎好了就送去,后院最里头那间,别耽搁。”

药童应了一声,端着碗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四处张望。

石头呢?

那小子平时跑前跑后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人影?

药童撇撇嘴,心里犯起嘀咕。

他倒不是想让石头帮忙端药,是想让石头陪着一起去。

最里头那间房里住的人,脾气实在太差了。

那人是个年轻后生,三天前才醒的。

药童记得他刚被送来那天,浑身是血,腿上的伤深可见骨,李大夫忙活了快两个时辰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那时候他昏着,看着还挺可怜。

醒了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人不爱说话,整天把自己锁在屋里,门闩得死死的,谁来敲门都不应。

李大夫进去换药,他一声不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跟个死人似的。

可一让他喝药,他就来劲了。

就是不喝,死活不喝!

药童端进去三回,有两回被泼了一身,还有一回碗都被摔了。

“我不喝,拿走。”

每次就这一句,跟念经似的。

药童想起那些被泼的药,衣服上那股洗不掉的苦味,心里就发怵。

他端着碗,走到后院最里头那间房门口,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回声音大些:“喂,喝药了。”

里头还是没动静。

药童等了一会儿,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睡着了?

还是装睡?

他又敲了几下,这回拳头都擂上去了:“开门,药放门口了,你自己出来拿!”

还是没动静。

药童站在门口,端着那碗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每次都是自己来送药,又想起上回被泼的那一身,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拱上来。

“行,你不喝拉倒。”他把碗往门口地上一放,站起身,拍了拍手,“爱喝不喝,难受的又不是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气冲冲地往前院去了。

身后,那碗药搁在地上,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虎子靠坐在床头,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缠满白布的腿。

伤处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头拿刀子慢慢剜。

药童在外头敲门的时候,他听得一清二楚,可他不想动,也不想应。

喝药有什么用?

喝了就不疼了?喝了这条腿就能好了?喝了那些破事就能当没发生过?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只老虎蹲在洞口,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想起自己缩在最里头,抱着那条血淋淋的腿,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他们救了他。

可他一点也不感激。

要不是那些人,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要不是他们守着这破山,他怎么会半夜偷偷摸摸去挖盐石?

要不是那只老虎被他们从西山赶过来,他怎么会差点死在那洞里?

沈虎子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门外那碗药,他看见了,透过门缝能看见那一点碗沿。

热气还在冒,一点点淡下去。

他盯着那碗药,盯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往后一靠,靠在床头。

不喝。

就是不喝。

他倒要看看,这条腿能烂成什么样。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睁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碗药还在那儿,热气已经没了。

他收回目光,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只老虎的眼睛,一会儿是林禾那张脸,一会儿是那些盐石,白花花的,堆在他面前。

他想起自己藏在床铺底下的那些钱。

那些钱,现在还在吗?

他猛地坐起来,扯动了腿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他捂着腿,喘了几口粗气,又慢慢靠回去。

不能动。

现在动不了。

等好了,等这条腿好了,他得回去看看那些钱还在不在。

那可是他用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拿走。

至于那碗药……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嘴角又扯了扯。

爱谁喝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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