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沈大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禾没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大山才开口,声音发涩:“娘……您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院最里头那间房走。林禾跟在后头,没问,只是走。
进了门,沈大山径直走到床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油纸包,放在床上,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
林禾的目光落在那包银子上,沉默了一瞬。
“虎子的?”她问。
沈大山点点头,声音发紧。
“我给他掖被子的时候发现的,压在枕头底下。
娘,这……这么多银子,他哪来这么多钱?”
林禾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包银子。
沈大山看着她,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娘,武侍卫今天来找他,说要问话。
他到底……到底犯了什么事?”
林禾摇摇头。
“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或许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沈大山站在那里,看着那包银子,又看看沈虎子,心里的那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开。
他只知道,这孩子醒了之后,怕是有一场大祸等着他。
沈大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走在前头,林禾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王三娘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们进来,抬眼看了看,没问什么,只把盛好的饭菜往桌上推了推。
沈大山坐下,端起碗,却吃不下去。
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饭没少,菜也没动。
他低着头,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往窗外瞟。
窗外是后院的方向,最里头那间房,虎子躺在里头。
林禾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眼也没看他。
王三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他。
“你怎么回事?不好好吃饭,老往外看什么?”
沈大山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没、没什么。”
林禾吃着碗里的饭,还是不看他。
一顿饭吃完,沈大山帮着收了碗筷,磨磨蹭蹭不肯走。
他把碗放进水池里,又拿出来,拿抹布擦干,又放回去。
来回折腾了三遍,王三娘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抹布:“行了行了,你今儿是怎么了?”
沈大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好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禾。
林禾正低头收拾灶台,没看他。
他咬咬牙,一狠心,抬脚就往后院走。
他走得快,像是怕人喊住他。
可身后一直没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禾还是没出来。
他心里松了口气,脚步更快了。
林禾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王三娘在旁边小声道:“娘,大山他……”
“我知道。”林禾收回目光,继续收拾灶台,“他想守着就守着吧。”
王三娘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之前林禾对沈虎子一家的态度强硬,分家也分得干脆利落,王三娘怕自家男人惹林禾生气。
林禾把碗放进柜子里,声音平平的。
“虎子要是能醒过来,武大找他的事也有个着落。
醒不过来,守着也没用。”
王三娘点点头,没再说话。
只要婆母没生气就好。
沈大山摸进那间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点灯,怕惊着虎子,就那么摸黑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屋里很静,只有虎子的呼吸声,轻轻的,一下一下。沈大山听着那呼吸,心里那股乱麻好像松了一点点。
他坐了一会儿,又坐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沉。
他本来是想着守一夜的,可今天实在太累了。
劈了一上午柴,又惊了一场,那包银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脑仁疼。
他靠在床头的柱子上,想闭眼歇一会儿,可一闭眼,就再也没睁开。
半夜,沈虎子醒了。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疼,疼得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
尤其是那条腿,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头拿刀子剜。
他动了动,想翻身,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空的。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那包银子……没了。
沈虎子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他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可那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刚一使劲,伤口处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嗯——”
他摔在床上,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床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虎子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黑暗里,一个黑影正慢慢坐起来,朝他这边看过来。
黑暗里,那个黑影动了动,接着是一阵摸索的声音。
“虎子?虎子你醒了?”
是沈大山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还有一股掩不住的着急。
沈虎子愣在床上,没动。
他听见沈大山摸到桌边,摸索着找火折子,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虎子,你先别动啊!别动,我给你点灯……伤着呢,先别乱动……”
“嚓”的一声,火折子亮了。
豆大的火苗晃了晃,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慢慢散开,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沈大山转过身,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过来看沈虎子的脸。
那脸上全是汗,惨白惨白的,可眼睛睁着,正盯着他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大山松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烧不烧?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沈虎子没动,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这人抱过他,给他买过糖,在他挨打的时候替他挡过。
可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分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现在这人就站在他面前,眼里全是着急,嘴里全是关心。
沈虎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关心的话,他太久没听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