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挨打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间偏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狼狈不堪的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沈大山道。

“把他弄出去,别让他在这儿闹。”

沈大山点点头,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那男人的胳膊。

“走!”

那男人还想挣扎,可沈大山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三两下就把他拖到了门口。

他挣扎着回头,嘴里还在喊:“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那个贱人——”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门板隔在外面。

小齐捂着脸,眼眶红红的,小声说:“林奶奶,他、他还打了我……”

林禾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红印子,伸手轻轻碰了碰。

“疼吗?”

小齐点点头,又摇摇头,“疼,但是没事了,我自己去涂点药。”

林禾没再说话,只是转头往那间偏房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记得昨天那个病人,送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一口一口往外吐血,把前堂的地砖都染红了一片。

李大夫忙活了半天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来安排住进了后院那间偏房。

若是那个男人真是来找她的……

林禾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种人,喝醉了酒就发疯,醒了酒也不会讲道理。

今天闯进来没找到人,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

闹一次,医馆还能拦着,闹多了,病人还能安心养病?

正想着,后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大夫提着衣摆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茅房出来的那股匆忙。

他一进门就看见小齐捂着脸站在那儿,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眼眶红红的。

“怎么回事?”李大夫几步走过去,扳过小齐的脸看了看,眉头拧起来,“谁打的?”

小齐瘪了瘪嘴,指着门口的方向。

“有、有个男的喝醉了,闯进来要找他婆娘,我拦他,他就打我……”

李大夫的脸色沉下来,可看着小齐那副模样,又不好发作,只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放软了些。

“去,柜子里头那瓶最好的外伤药,自己拿来涂上。

涂厚点,别留印子。”

小齐点点头,乖乖往药柜那边走。

李大夫这才转过身,看向林禾。

林禾没绕弯子:“那个男人什么来头?他说的婆娘,是不是昨天那个吐血的病人?”

李大夫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怜悯,有无奈,还有那么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就是她。”李大夫点点头。

“那女人命苦,嫁了个不是人的东西。

男人喝酒,喝醉了就打她。

打了多少年,身上没一块好肉。

这回是实在撑不住了,一口气没上来,吐血吐得满地都是,被邻居抬到咱们这儿来的。”

林禾听着,没说话。

李大夫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我问过她,要不要报官。

她摇头,说报官没用,打完了还是得回去。

我问她,那你想怎么样?她不说话,就哭。”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可怜是真可怜,可我也气她不争气!

那种男人,有什么舍不得的?

早点去官府签了和离算了,可她就是狠不下那个心,挨了打就跑,跑完了又回去,回去再挨打。

这样折腾,这条命迟早得折腾没了。”

林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男人今天没找到人,明天还会来。”

李大夫点点头,脸上的愁容更深了几分。

“我知道!可咱们能怎么办?把她撵出去?那不等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他摇摇头,转身往后院那间偏房看了一眼。

门还是关着的。

他想了想,才继续开口对林禾说。

“林娘子,待会儿麻烦你进去看看她。

我一个老头子,有些话不好说。

你是个明白人,跟她说说,兴许她能听进去几句。”

林禾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夫松了口气,转身往前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小齐喊道。

“药涂完了过来帮你号个脉,免得留下伤在身上。”

“诶!谢谢师傅!”

小齐应了一声,手里的药瓶已经打开了。

林禾站在原地,又往那间偏房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林禾站在原地,看着李大夫的背影往前堂走去。

她想起李大夫方才那话,“早离了早好”。

说得轻巧!

林禾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

李大夫是个好人,她知道的,可好人也有好人的局限。

他站在男人的角度,看这件事,就是“挨打了就跑,跑完了又回去,这样折腾,这条命迟早得折腾没”。

他不懂。

他不知道一个女子在这世道要和离有多难。

娘家回不去,婆家待不住,带着孩子无处可去,不带孩子又割舍不下。

就算狠下心离了,外头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再嫁?

嫁得好的有几个?

嫁得不好的,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挨打。

这些话,李大夫想不到。

他不是女子,他想不到。

林禾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间偏房门口,又停住了。

她没急着进去。

她转身往前堂走,走到李大夫跟前。

李大夫正给小齐把脉,看那脸上的伤有没有伤着骨头。见林禾过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禾压低了声音,问:“她有孩子吗?”

李大夫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

“好像有一个,十多岁了吧。

听她提过一嘴,说孩子不孝顺,一心向着他爹。”

“孩子向着爹?”

“嗯。”李大夫叹了口气,“她被打的时候,那孩子就站旁边看着,有时候还帮他爹骂她。说起来也是可怜,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到头来跟仇人似的。”

林禾没再问什么。

她心里有了数。

一个向着爹的儿子,一个打人的丈夫。

这样的家,回去是死路一条,可不回去,又能去哪儿?

她转身往后院走,没进那间偏房,先拐进了厨房。

灶上还温着热水,她舀了一碗,往里搁了两勺红糖,搅了搅。

红糖化开,水变成淡淡的棕红色,冒着热气。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