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又一个妇人挤上来,穿着体面,出手也大方。
“我要一个玉兔,最小的那种。”
柳先生又记下一笔,递给她一块木牌。
妇人把木牌攥在手心里,喜滋滋地走了。
吴管事急了。
他挤了半天,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头喊:“我要!我要嫦娥!还要玉兔!两个都要!”
他的声音又急又尖,惹得旁边的人直看他。
可他不顾了,举着银子往里挤,好不容易挤到桌前,把二两银子往桌上一拍:“柳先生,嫦娥一个,玉兔一个!这是定钱!”
柳先生给他记上,递给他两块木牌。
吴管事把木牌揣进怀里,捂着,像是怕人抢似的。
他长出一口气,总算,总算抢到了。
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交了定钱,满意而归。
有人舍不得钱,可也不恼,毕竟故事是免费的,听了这么多天,够本了。
那个卖烧饼的老汉没交钱,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笑着说:“我就听故事,木雕留给有钱人。”
卖菜的大婶也笑:“我也是,回去给孙子讲,比什么都强。”
林禾站在老墙边上,看着这一切。
柳先生坐在椅子上,还在给最后几个人登记,手有些抖,可字写得端端正正。
大妞蹲在摊子后头,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些交钱的人,看着那些拿着木牌的人,看着那些满意而归的人。
她手里攥着刻刀,脸上全是笑。
这些拿着木牌走的人都是来送钱的啊!
人群散了,柳先生站起来,把本子和银子递给林禾。
林禾接过来,数了数,七两。
七个人定,加上吴管事那二两,一共九两。
她没说话,把银子收好,把本子揣进怀里。
柳先生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忽然说:“林娘子,这法子好。”
林禾看他一眼,没接话。
柳先生笑了:“那些没交钱的,也不怪我,他们听了故事,高兴了,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卖烧饼的老汉,每天收摊来听,听完就走。
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的故事,够他回味一辈子了。”
林禾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先生还站在摊子前头,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低头看着那把空椅子,看着那个空架子,看着那块“柳先生说书”的牌子在风里轻轻晃。
林禾也笑了,加快脚步,往回春堂走。
回去还有好多事要忙,大妞要刻木雕,柳先生要写故事,她得算账、备料、安排工期。
一个月之内,七个人要取货,不能让人家等急了。
她走得很急,可心里踏实得很。
订单一下来,大妞就忙开了。
白天刻,晚上刻,连吃饭的时候手里都攥着刻刀,碗里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也不在意。
王三娘心疼得直念叨,可她也知道这孩子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只能每天多煮两个鸡蛋,搁在她桌角。
二妞这几天乖得出奇。
她不再缠着姐姐一起玩,也不再趴在桌边捣乱,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姐姐旁边,安安静静地帮忙打磨。
大妞刻好的木雕,毛刺多,得用细砂纸一遍一遍地磨,磨到摸上去滑溜溜的,才能交货。
这活儿不费脑子,可费手,磨久了指尖疼。
二妞磨了一会儿,手指头就红了,可她不说,只是换了个手指,继续磨。
“疼不疼?”
大妞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还在嫦娥的裙摆上划。
“不疼。”
二妞把手缩到桌子底下,搓了搓,又伸出来。
大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刻好的那只小玉兔推到她面前。
“这个磨,别磨大的,小的好磨。”
二妞接过来,笑了,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磨,磨得可认真了。
大牛伤好了大半,已经能正常下地行走了。
他今天来得早,一进门就看见姐妹俩趴在桌上忙活,桌上堆满了木屑和砂纸,还有几只刻好的嫦娥、玉兔,光溜溜的。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不上色吗?”
大妞抬起头,手里的刻刀停了。
“上色?”
大牛点点头,拿起一只玉兔看了看。
“木头的颜色是好看,可要是上了色,嫦娥的裙子就能是红的,玉兔就能是白的,桂花就能是黄的,多好看。”
大妞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她放下刻刀,把那几只刻好的木雕排成一排,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会上色?”
“我在书肆见过。”
大牛虽然不太敢确定,但确实在书里见过。
“那些画谱,还有那些彩色的插图,都是调了颜色画上去的。
颜料有现成的,矿粉、石青、石绿、朱砂,调一调就能用。”
他顿了顿,又说,“我可以试试。”
大妞马上站起来,把那几只木雕往他面前一推。
“试!现在就试!”
有色彩的木雕可比单纯的木雕要好看的多!
大牛笑了,回屋翻出自己攒的那些颜料。
还是在书肆的时候,周明远给的,几小包矿粉,用纸包着,搁在抽屉里,一直没舍得用。
他找出朱砂、石绿、石青,又找了个小碟子,倒了一点水,开始调色。
大妞蹲在旁边看,二妞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砂纸。
“嫦娥的裙子,用什么颜色?”
大牛问。
大妞想了想。
“红的,裙摆是红的,飘带是绿的,绿配红,好看。”
“玉兔呢?”
“白的,白白的,干干净净的。”
“桂花呢?”
“黄的!金黄金黄的!月亮也是黄的!”
两人一问一答,先确定了最基础的颜色。
大牛点点头,把朱砂调开,红的,艳艳的,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对联。
他拿起最小的一只玉兔。
是二妞磨好的那只,光溜溜的,白生生的。
用细笔蘸了朱砂,在嫦娥的裙摆上轻轻一点。
红色渗进木纹里,慢慢晕开,像一朵花开在裙子上。
“好看!”
二妞喊起来。
大妞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嫦娥看。
大牛又蘸了一点石绿,在飘带上画了几笔。
绿配红,果然好看,艳而不俗,亮而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