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龙腾被打下来之后,黄岩和金江的日子好过了很长一阵子。
商路畅通无阻,北边的粮食、东边的盐、西边的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仓库堆满了,市场上东西多了,价格也下来了。
基地里的人都说,曲总指挥这一仗打得好,得打出几十年的太平。
曲渊不怎么出门了。
他把军队的事交给了下面的人,自己每天在家陪令仪搭积木、看动画片、去后山看桂花树。
有人说他变了,以前那个杀气腾腾的曲总指挥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围着女儿转的普通父亲。
曲渊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只知道,他答应过令仪,不走了,不打仗了。
他说话算话。
但傅言带来一个消息,让这个家刚刚松弛下来的弦又绷紧了。
那天是周末,曲宁带着玄策从金江回来住几天。
傅言也跟着来了,名义上是送老婆孩子,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事。
他一进门就把曲渊拉进了书房,关上门。
曲靖从矿场回来,看见书房的灯亮着,推门进去了。
三个人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不是黄岩周边的那种小地图,是一张大的,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把这一片所有基地都囊括了进去。
地图的北边,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望月。
“爸,大哥,我跟你们说个事。”傅言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
“北边那个望月城,最近动作很大。”
曲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望月城?”
“以前它跟咱们隔着龙腾,够不着。现在龙腾没了,它跟咱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柳河了。”傅言的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望月城不是普通的基地。末世前就是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末世后不但没垮,反而越做越大,他们有自己的电厂、水厂、兵工厂,还有一套完整的行政管理体系。说是一个基地,其实跟个小国家差不多。”
曲渊盯着那个红圈。“实力呢?”
“很强。兵力至少是咱们三家加起来的两倍。装备也比咱们好,他们能自己造枪造炮,不用靠缴获和交换。”傅言顿了顿。
“而且他们的手已经伸到南边来了。柳河那边的人说,望月城的人去找过他们,说要合作,说白了就是要柳河归附他们。柳河没答应,但也没敢拒绝。”
屋里沉默了很久。
曲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咚咚咚的,没有节奏。
“他们想干什么?”曲渊问。
“吞掉南边所有的基地。一个不剩。”傅言的声音很沉。
“龙腾在的时候,隔着龙腾,他们够不着。现在龙腾被咱们打下来了,他们的触手就伸过来了。我听说,他们已经派人去了沿海那几个基地,一家一家地谈。谈得拢就归附,谈不拢就施压。”
曲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他们有没有派人来黄岩?”
“还没有。但迟早会来的。”
曲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令仪正蹲在枣树下捡落叶,玄策旁边追着一只花猫跑。
花猫被追得爬上了树,玄策在下面急得直跺脚。
令仪站起来,把落叶放进小篮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户。
她看见了曲渊,举起手里的篮子晃了晃。
曲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追猫的玄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他们来了,谈。谈不拢,打。”
傅言看着他。
“哥,望月不是龙腾。实力差太多了。”
“我知道。”曲渊的声音很平,
“但龙腾也不是一天打下来的。先谈。谈不拢再想办法,打不过也要打。不打,什么都没有。”
曲靖放下茶杯。
“傅言,你先去摸摸望月城的底。他们要什么,底线在哪里,内部有没有矛盾,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缺口。摸清楚了再谈。没摸清楚之前,不接触,不表态,不承诺。”
傅言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就动身,去柳河。”
曲渊从窗前走回来,坐下。
“我跟你一起去。”
曲靖看了他一眼。
“你走了,黄岩的防务怎么办?”
“有副手。三天就回来。”
曲靖沉默了一下。
“去吧。注意安全。”
令仪在枣树下捡完了落叶,把小篮子放在台阶上,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休息。
她看着书房的窗户,灯还亮着,三个人影映在窗帘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她的修为还是炼气一层,摇摇欲坠的炼气一层。
她需要闭关,需要时间,需要不被打扰的环境。
但她没有。望月城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了,她需要做出选择,继续隐藏,还是站出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书房的窗户。
灯还亮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上台阶,推开门。
曲渊从金江回来的第三天,望月城的人到了黄岩。
来的人不多,一辆车,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孟,自称望月城对外联络处处长。
他穿得很体面,深灰色的上衣,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曲靖在议事厅见他,曲渊站在旁边,傅言坐在对面。
老周负责记录,笔拿在手里,一个字都没写。
“曲首领,久仰久仰。”孟处长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望月城一直想跟黄岩建立联系,之前隔着龙腾,不方便。现在龙腾没了,咱们之间就通了。我们城主特意派我来,向曲首领表示祝贺。”
曲靖点了点头。
“孟处长客气了。不知道孟处长这次来,有什么事?”
孟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们城主的一点点心意。望月城愿意与黄岩建立长期合作关系,通商、通航、互通有无。具体的条款都在上面,曲首领可以先看看。”
曲靖接过来,没有打开,放在桌上。
“孟处长,合作的事,不急。你先在黄岩住两天,到处看看。我们慢慢谈。”
孟处长笑了笑。
“好。不急。我们城主说了,合作是大事,不能急。”
孟处长被安排在了基地招待所。
条件不算好,但干净整洁。
他的随从把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窃听器,才让他进去。
孟处长坐在床上,脸上的笑容收了,露出一种跟刚才完全不同的表情,冷的,硬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处长,黄岩这边怎么谈?”
“不急。”孟处长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曲靖不是那种能压服的人。他儿子曲渊,更压不服。得慢慢来。”
“那咱们的条件……”
“先不提条件。先摸清他们的底。”孟处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岩。
基地不大,但很整齐,街道干净,房屋结实,集市上人来人往。
跟他想象中的南方小基地完全不一样。
“这个黄岩,比柳河强多了。柳河那帮人,看见咱们就腿软。黄岩不一样。曲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怯意。这种人,不好对付。”
当天晚上,曲靖把那份文件看完了。
条款写得很漂亮,通商、通航、互通有无,看起来是互利共赢。
但藏在字里行间的,是四条看不见的线,商路由望月城主导,黄岩的货要经过望月城的渠道才能卖到北边。
望月城的货进入南边市场不受限制,黄岩每年要向望月城缴纳管理费。
黄岩的武装力量要接受望月城的指导,每一条都不重,但每一条都是一根绳索。
四根绳索捆在一起,能把黄岩勒死。
他把文件递给曲渊。
曲渊看完,递给傅言,三个人都没说话。
“他们想要的是整个南边。”曲渊先开口。
“不是吞并,是控制。商路、市场、财政、军队,一样一样地控制。最后黄岩就变成了望月城的附属。”
“不能谈。”傅言把文件放下。
“这种条件,谈都不用谈。”
曲靖把文件收进抽屉里。
“不谈,他们就会来硬的。现在不硬,以后也会硬。望月城要的不是合作,是臣服,不臣服,就打。”
屋里沉默了很久。
曲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院子里没有灯,枣树的枝干在风里晃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爸,我想去一趟望月城。”
曲靖看着他。“去干什么?”
“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强。看看有没有破绽。”
“傅言先去柳河摸底,我去望月城。两个人分头行动,信息对得上,才能看清全貌。”
曲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带几个人。”
“带两个。多了反而显眼。”
“什么时候走?”
“后天。”
令仪是在曲渊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发现他要走的。
她没有偷听,没有问任何人,只是看着曲渊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的背包放在床上,里面装着换洗的衣裳、干粮、水壶,还有一把手枪。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去。
“爸爸。”
曲渊转过身,看见令仪站在门口。
“你要去哪儿?”
曲渊蹲下来,跟她平视。“爸爸要出趟远门。几天就回来。”
“去哪儿?”
“北边。一个叫望月城的地方。”
令仪没有说话。
她走进来,爬到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他。
曲渊接过来,拔掉瓶塞,倒出一颗淡青色的药丸,圆圆的,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这是什么?”
“复生丹。”令仪说。
“受了伤的时候吃。能救命。”
曲渊看着那颗丹药,看了很久。
他把丹药放回玉瓶,拧好瓶塞。
“令仪,这药是哪儿来的?”
“我变出来的。”令仪的声音很轻,很稳,“跟之前给爷爷的培元丹一样。”
曲渊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你给爷爷的药,也是你变出来的?”
“嗯。”
“爷爷知道?”
“知道。”
“还有谁知道?”
“没了。就你跟爷爷。”
曲渊把玉瓶收进口袋里,伸出手,把令仪从床上抱下来,放在地上。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令仪,爸爸答应你,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