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柳芸要嫁给自幼同她青梅竹马的大皇子萧承璟了!
那年她方才及笄。
她记得成亲那日天气特别的好,满京城都是粉白的颜色。
花轿从柳府抬出来,穿过长长的街一路吹吹打打回到大皇子府,热闹得不像话。
她坐在轿子里手心全是汗,偷偷掀开帘角往外看,正看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蟒袍玉带,意气风发,萧承璟像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柳芸的心跳漏了一拍,从此再也没有恢复过。
哪怕相识多年,她对萧承璟仍旧怀着少女的羞怯之心。
新婚那夜新郎官挑开盖头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丰神俊朗,让人羞红了脸。
“芸儿。”萧承璟轻声唤她,“往后你就是我的大皇子妃了。”
柳芸的耳根烧得厉害。
他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柳芸抬起头看着他,心跳如擂。
她想,这辈子可真幸福。
最初那些年,他们是京里人人称羡的一对,萧承璟待她极好,晨起为她画眉,夜里替她暖手,嘘寒问暖。
她喜欢吃桂花糕,他让人从江南请了点心师傅来。
她身子不好怕冷,他让人在屋里铺了厚厚的地毯,炭火烧得足足的。
生病的时候,他守在榻边一夜没睡。
她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手还握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男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柳芸想了很多年,最终把那个日子定在慕昭昭跟着她嫁入大皇子府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慕昭昭低着头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怯生生的。
慕昭昭是自己的陪嫁丫鬟,从小跟着她,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柳芸没把她放在心上,安排她去偏院做些杂活,就再没管过。
可萧承璟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她。
那天他去偏院赏花,回来时随口说了一句:“你那个丫鬟,倒是有几分颜色。”
柳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殿下要是喜欢,让她来正院伺候。”
萧承璟摆摆手没再说。
可从那以后,他问起慕昭昭的次数越来越多。
“那个丫鬟叫什么?扶柳?果然人如其名。”
“她怎么总低着头?”
“让她端个茶,却毛手毛脚的。”
柳芸看着萧承璟唇角的笑意,心底开始不安。
她找各种理由不让慕昭昭到正院来,可萧承璟像是跟她作对似的,越是不让见,越是惦记着慕昭昭。
有一回他在路上遇见慕昭昭,停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柳芸站在远处看着,看见慕昭昭低着头,他弯着腰像是在哄什么小动物。
她的手指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后来她开始装病。
太医说是心血亏虚,需要用药引。
她心生一计,想要让慕昭昭就这么消失,所以买通了大夫对萧承璟说少女的心头血可以入药。
没有人天生就是狠毒的人。
可她怕,她怕萧承璟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怕他再也不看她一眼。
因为萧承璟已经开始待慕昭昭不一样了。
于是她设下割血的毒计。
慕昭昭的血一碗一碗端到她面前,暗红色的,稠得像浆。
她闭着眼喝下去不敢看,血腥味冲鼻,让她作呕,却又不敢表现在萧承璟眼前,生怕他会怀疑什么。
第二天,看见萧承璟在慕昭昭身边多站了一会儿,她当即就让人去取血。
她觉得自己疯了,可停不下来。
萧承璟被押入宗人府那天,柳芸跪在宫门口求了一整天。
她求皇上,求太后,求所有能求的人。
可没有人理她。
最后她也跟着一起受了牵连,她身为大皇子府的家眷,也被押入天牢当中,跟着一起受牵连的还有自己的家人,他们在牢中破口大骂,骂她是害人精,骂她连累了爹娘和弟弟,骂她若是当初没有嫁给萧承璟就好了。
若是没有嫁给萧承璟就好了……
她听着这些话,却在心底摇头,哪怕被萧承璟辜负,她仍旧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承璟待她好的时候是真的很好,他只是被慕昭昭蒙蔽了,只要没有慕昭昭,他仍旧是如同从前那般,仍旧是爱他宠她的大皇子。
宗人府的日子很苦。
屋子不但小还漏风,她待在暗无天日的牢中,想着萧承璟现在到了哪里,他能不能安全,也想着自己日后的下场。
其实萧承璟越狱也有她的帮忙。
他们此前被关押在相邻的牢房,狱卒对萧承璟设防,可对她却没有守得那么严,她趁着狱卒送饭的时候装病,成功地拿到旁边监牢的钥匙。
她看着萧承璟打开牢门出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之后,官兵发现萧承璟越狱了,问她人去哪儿?
她说不知道,他们把她拖出去,关进另一间屋子。
后来她辗转多方渠道,终于探听到萧承璟的消息,萧承璟逃去了西狄,通敌叛国,成了天裕的叛徒。
她听着那些话,觉得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萧承璟还活着。
萧承璟逃了,她这个罪臣家眷被贬为奴。
她被卖过很多次,给洗衣的婆子当过使唤,给商户当过粗使丫鬟,在酒楼洗过碗。
她的手糙了,脸也糙了。
从前那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妃,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没人多看一眼的婆子。
有一回她在街上走,远远看见一辆马车驶过。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竟是慕昭昭。
她穿着锦衣华服,发间簪着名贵的珠宝,眉目间是从前没有的从容与华贵。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慕昭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的,低着头的小丫鬟,如今她是侯夫人了,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萧承璟被押回京城那日,她挤在人群里去看。
她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把脸遮住大半没有人认出她。
囚车从街上驶过,萧承璟蜷在里面,瘦得像一把枯骨。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看不清脸,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有人骂他叛徒。
她就这么站在人群里看着萧承璟,她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