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草原走到一半，小七忽然停下来。
它飘在半空，光芒一闪一闪的，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你们听见了吗？”
阿念竖起耳朵。
“什么？”
“声音。很多声音。叽叽喳喳的。”
阿念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见。
“你幻听了吧？”
小七摇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不可能。我话多的人，对声音最敏感。”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也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也听见了。
确实有声音。
很多。
很杂。
越来越近。
然后，草浪里，忽然涌出一群东西。
兔子。
白色的，灰色的，褐色的，大大小小，胖胖瘦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至少上百只。
小七愣住了。
它看着那些兔子。
那些兔子也看着它。
然后，兔子们开口了。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活的活的真的是活的！”
“那个骑大的是什么？”
“那个发光的是什么？”
“那个女的长得好漂亮！”
“那个男的长得好冷！”
“他们从哪儿来的？”
“他们要去哪儿？”
“他们吃饭了吗？”
“他们喝水了吗？”
“他们——”
小七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越睁越大。
最后它忍不住了。
“终于找到同类了！”
所有兔子，同时沉默了。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小七。
一只看起来最老的灰兔子，慢悠悠地走出来。
它上下打量着小七。
“你刚才说什么？”
小七激动地飘过去。
“我说同类啊！你们话这么多，我话也这么多，不是同类是什么？”
灰兔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回头，对身后的兔子们说：
“它说我们是同类。”
兔子们集体炸了。
“我们不是！”
“我们没有！”
“别瞎说！”
“谁跟它同类！”
“我们话多但没它这么吵！”
“它飘着！我们跑着！哪里像了！”
小七愣在那儿。
它看着那些激动得跳脚的兔子，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你们……嫌弃我？”
灰兔子叹了口气。
“不是嫌弃。是……”
它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们是正常话多。你是话多成精。”
小七噎住。
阿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小七你被嫌弃了！被话痨嫌弃的话痨！这是话痨界的耻辱！”
小七瞪她——如果它能瞪的话。
“老四你闭嘴！”
阿念笑得更欢了。
慕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灰兔子忽然注意到他。
它走过来，仰头看着慕晨。
“你是领头的？”
慕晨低头看它。
“嗯。”
灰兔子点点头。
“来这儿干嘛？”
慕晨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让灰兔子看他手上的戒指。
戒指在发光。
指向兔子群后面。
那里，有什么东西。
灰兔子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又看了一眼慕晨。
它的眼神，变了。
“你要那个？”
慕晨点点头。
灰兔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可以给你。”
慕晨等着。
“但是，”灰兔子说，“你得赢我们。”
小七飘过来。
“赢你们？比什么？”
灰兔子看着它。
“比说话。”
小七愣住。
然后它笑了。
“比说话？你们确定？我可是话痨界的王者！”
灰兔子没有理它。
它只是看着慕晨。
“你派谁来？”
阿念眼睛一亮。
她看向慕晨。
“慕晨，你要练练吗？”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抢答：“大哥不行！大哥话太少！让我来！”
阿念摇摇头。
“你不行。你话太多，没杀伤力。”
小七愣住。
“什么叫没杀伤力？”
阿念没理它。
她只是看着慕晨。
“你来。”
慕晨低头看她。
“我？”
阿念点点头。
“你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无法反驳。这才是最高境界。”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我怕我话痨起来，你们受不了。”
小七愣住。
它看着慕晨。
“大哥，你在开玩笑？”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兔子。
灰兔子也看着他。
“你确定？”
慕晨点点头。
灰兔子回头，对身后的兔子们说：
“准备。”
上百只兔子，同时深吸一口气。
大战，一触即发。
小七紧张地飘到阿念旁边。
“老四，你说大哥行吗？”
阿念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
第一只兔子冲上来。
“你们从哪儿来的要去哪儿为什么来这儿来这儿干嘛要走吗不走吗住下吗吃饭吗喝水吗——”
慕晨看了它一眼。
“说完了？”
兔子愣住。
“说……说完了。”
慕晨点点头。
“下一个。”
兔子败退。
第二只冲上来。
“你知道这草原有多大吗你知道我们在这儿住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们每天吃什么吗你知道我们——”
“不知道。”
兔子愣住。
“你……你不想知道？”
慕晨看着它。
“你告诉我了，然后呢？”
兔子张了张嘴。
然后它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败退。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一只接一只冲上来。
一只接一只败退。
慕晨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每只兔子冲上来，他最多说三句话。
有时候甚至只说两个字。
“哦。”
“然后？”
“所以？”
“那又怎样？”
但每一句话，都让兔子噎住。
让它们准备好的话，全憋在喉咙里。
小七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大哥这么厉害的吗？”
阿念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不说话的人，一说话就是绝杀。”
兔子们开始急了。
它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灰兔子走出来。
“单挑不行，那就群攻。”
它一挥手。
上百只兔子，同时开口。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小七捂住耳朵——如果它有耳朵的话。
“妈呀！这谁受得了！”
阿念也皱起眉头。
这声音，确实太吵了。
但慕晨站在那里。
他没有捂耳朵。
没有皱眉。
他只是看着那些兔子。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只兔子的耳朵里。
“你们说这么多，累不累？”
兔子们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累！”
“我们习惯了！”
“一天不说难受！”
慕晨点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
兔子们愣住。
“想过什么？”
慕晨看着它们。
“你们说了这么多，有多少是别人想听的？”
兔子们沉默了。
慕晨继续说。
“你们说话，是因为想说，还是因为有人想听？”
兔子们更沉默了。
慕晨看了它们一圈。
然后他转身。
“走了。”
小七愣住。
“大哥？不比了？”
慕晨没有回头。
“比完了。”
小七看看那些兔子。
那些兔子，一只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还在想刚才那两个问题。
“你们说了这么多，有多少是别人想听的？”
“你们说话，是因为想说，还是因为有人想听？”
灰兔子站在那里，看着慕晨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等等。”
慕晨停下脚步。
灰兔子走过来。
它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碎片。
闪着微光的碎片。
递给慕晨。
“给你。”
慕晨低头看着它。
灰兔子说：“你赢了。”
慕晨接过碎片。
“谢谢。”
灰兔子摇摇头。
“不用谢。你说的那两个问题，够我们想一百年了。”
它顿了顿。
“下次来，记得再问几个。”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
小七飘在他旁边，激动得光芒乱闪。
“大哥！你太牛了！一句话就让它们闭嘴！两句话就让它们认输！你是怎么做到的！”
慕晨没有说话。
阿念替他说：“因为他平时不说话，攒着一堆话，一开口就是暴击。”
小七恍然大悟。
“所以大哥不是话少，是把话都攒着，等关键时候用？”
阿念点点头。
“聪明。”
小七看向慕晨。
“大哥，你攒了多少？”
慕晨想了想。
“很多。”
小七的眼睛亮了——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说点？”
慕晨低头看着它。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说一句，要攒很久。”
小七愣住。
然后它笑了。
“行，那你就攒着。关键时候说。”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身后，那群兔子还站在原地。
还在想那两个问题。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金色的草浪一层一层地滚。
很安静。
它们第一次发现，安静的时候，好像也挺好的。
灰兔子看着慕晨远去的背影。
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的人。”它说。
然后它转身，对兔子们说。
“从今天起，每天少说十句话。攒着。”
兔子们愣住了。
“为什么？”
灰兔子说。
“因为我也想有一天，一开口就让人闭嘴。”
兔子们沉默了。
然后它们开始努力憋话。
草原上，第一次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
和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