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慕晨走出魔界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他站在边界线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灰蒙蒙的世界，那个黑色的城，那个坐在大殿里的魔尊，都远了。
饕餮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那团光，暗了一点。
它累了。
魔界的空气不好，吃的东西也没有，它不高兴。
慕晨摸了摸它。
“快了。”
饕餮蹭了蹭他的脖子。
闭上眼。
慕晨往前走。
来时的路，他还记得。
穿过那片荒原，翻过那座山，再走两天，就能回到人界。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每一步都很稳。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块石头。
他停下来。
石头上，刻着一个字。
落。
云落的落。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字。
刻得很深，很用力。
像是用剑刻的。
旁边还有几道划痕，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画什么。
他看着那些划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继续走。
走了半天，又出现一块石头。
石头上，还是那个字。
落。
他又停下。
看着那个字。
这次，旁边的划痕多了几道。
像是想画什么，但没画出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走了三天。
一路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块石头。
每块石头上，都刻着那个字。
落。
越靠近人界，那个字刻得越深。
到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那个字已经刻得快把石头穿透了。
旁边的划痕，也终于有了形状。
是一只兔子。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兔子。
慕晨看着那只兔子。
看了很久。
饕餮趴在他肩上，也看着那只兔子。
那团光，闪了闪。
像是在说，难看。
慕晨没说话。
他跨过那条线。
踏上了人界的土地。
脚下的感觉又变了。
不再是黑沙，不再是骨头，而是实实在在的泥土。
空气也变得清爽，呼吸的时候能闻到青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站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
青衫，长发，腰悬长剑。
云落。
慕晨停下脚步。
云落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
慕晨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等多久了？”
云落说：“三天。”
慕晨说：“一直站着？”
云落说：“嗯。”
慕晨没说话。
云落转过身。
她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冷的。
但那双眼睛，红了。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夜熬的那种红。
三天三夜，没睡。
慕晨看着她。
云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云落说：“还知道回来？”
慕晨说：“嗯。”
云落说：“没死？”
慕晨说：“嗯。”
云落说：“魔尊呢？”
慕晨说：“谈和了。”
云落愣了一下。
“谈和了？”
慕晨说：“嗯。”
云落说：“就这？”
慕晨说：“就这。”
云落说：“他答应不打了？”
慕晨说：“嗯。”
云落说：“你信他？”
慕晨说：“他怕它。”
饕餮从慕晨肩上飘起来，落到云落面前。
那团光，亮了一点。
云落看着它。
饕餮也看着她。
然后饕餮飘到她肩上，趴下。
蹭了蹭她的脖子。
云落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团光。
“它干嘛？”
慕晨说：“饿了。”
云落说：“饿了蹭我干嘛？”
慕晨说：“找吃的。”
云落沉默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
递到饕餮面前。
饕餮吸了一口。
馒头没了。
它抬起头，看着云落。
还要。
云落又摸出一个。
又没了。
一连吃了五个馒头，饕餮终于饱了。
它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云落看着它。
又看看慕晨。
“它怎么不回去？”
慕晨说：“你肩软。”
云落愣了一下。
她看着饕餮。
饕餮趴着，眯着眼，很享受。
云落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但慕晨看见了。
他说：“走吧。”
云落说：“去哪儿？”
慕晨说：“回家。”
云落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
饕餮趴在云落肩上，舒舒服服的。
它好像更喜欢这里。
比慕晨肩上软。
走了一段，云落忽然开口。
“那三天，我刻了三十七块石头。”
慕晨说：“看见了。”
云落说：“最后那块，我画了只兔子。”
慕晨说：“看见了。”
云落说：“画得不好。”
慕晨说：“还行。”
云落看着他。
“还行？”
慕晨说：“能看出是兔子。”
云落没说话。
但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走了一天，终于回到废墟。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
废墟里，炊烟袅袅。
老头蹲在灶台边，往火里添柴。
铁牛坐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周文靠在树上，翻着账本。
小铃铛趴在一块石板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
她第一个看见他们。
“大哥哥！”
她从石板上跳下来，跑过去。
一头扎进慕晨怀里。
“大哥哥你回来了！”
慕晨低头看着她。
“嗯。”
小铃铛说：“我等了好多天！”
慕晨说：“知道。”
小铃铛说：“你答应给我带好吃的！”
慕晨想了想。
从怀里摸出一块糖。
魔界带回来的。
黑漆漆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小铃铛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
慕晨说：“糖。”
小铃铛说：“怎么是黑的？”
慕晨说：“魔界的。”
小铃铛眨眨眼。
她咬了一口。
嚼了嚼。
眼睛亮了。
“好吃！”
她几口吃完，又看着慕晨。
“还有吗？”
慕晨说：“没了。”
小铃铛嘴一瘪。
但很快又笑了。
“没事，大哥哥回来就好！”
她拉着慕晨的手，往废墟里跑。
“爷爷！大哥哥回来了！”
老头站起来，看着慕晨。
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缺胳膊没缺腿？”
慕晨说：“没。”
老头说：“魔尊呢？”
慕晨说：“谈和了。”
老头愣住了。
“谈和了？”
慕晨说：“嗯。”
老头说：“他答应了？”
慕晨说：“嗯。”
老头说：“他不打了？”
慕晨说：“嗯。”
老头沉默了三秒。
他看着饕餮。
饕餮趴在云落肩上，懒洋洋的。
老头忽然笑了。
“这东西，真管用。”
铁牛跑过来，围着慕晨转了两圈。
“大哥！你回来了！”
慕晨说：“嗯。”
铁牛说：“魔界好玩吗？”
慕晨想了想。
“不好玩。”
铁牛说：“为什么？”
慕晨说：“黑。”
铁牛说：“那你怎么待了三天的？”
慕晨说：“走路。”
铁牛说：“就走路？”
慕晨说：“嗯。”
铁牛沉默了。
他看着慕晨，觉得大哥真是一个无聊的人。
周文从树上下来，推了推眼镜。
“魔尊的实力，你评估了吗？”
慕晨说：“很强。”
周文说：“比你强？”
慕晨说：“嗯。”
周文说：“那他为什么不打？”
慕晨说：“怕它。”
饕餮抬起头，看了周文一眼。
然后又趴下。
周文沉默了。
他看着那团巴掌大的光。
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还可怕。
云落走过来，站在慕晨旁边。
她看着那些人。
老头在笑，铁牛在闹，周文在算账，小铃铛在吃糖。
很吵。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她看了一眼慕晨。
慕晨也在看那些人。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云落收回目光。
“吃饭。”
老头说：“对对对，吃饭！今天炖了肉！”
铁牛眼睛亮了。
“什么肉？”
老头说：“野猪肉。云落昨天打的。”
铁牛说：“云落姐又打猎了？”
云落说：“嗯。”
铁牛说：“你什么时候打的？”
云落说：“你们睡觉的时候。”
铁牛沉默了。
他看着云落，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一群人围坐在火堆边。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废墟都是。
铁牛第一个拿到肉，大口大口吃着。
小铃铛小口小口啃着，一边啃一边吸溜。
周文慢慢吃着，偶尔推一下眼镜。
老头喝着小酒，脸上红扑扑的。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慢慢吃。
慕晨也吃。
饕餮趴在云落肩上，看着那锅肉。
但它没动。
它吃饱了。
五个馒头，够它消化一阵子。
小铃铛啃完肉，趴在慕晨腿上。
“大哥哥，魔界是什么样子的？”
慕晨想了想。
“黑。”
小铃铛说：“只有黑？”
慕晨说：“还有城。”
小铃铛说：“什么城？”
慕晨说：“黑色的城。”
小铃铛说：“城里有什么？”
慕晨说：“魔。”
小铃铛说：“魔长什么样？”
慕晨说：“和人差不多。”
小铃铛说：“那他们吃什么？”
慕晨说：“不知道。”
小铃铛说：“你饿不饿？”
慕晨说：“不饿。”
小铃铛说：“那饕餮饿不饿？”
饕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趴下。
小铃铛笑了。
“它不饿。”
她靠在慕晨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大哥哥，你以后还出门吗？”
慕晨说：“不知道。”
小铃铛说：“要是出门，带上我好不好？”
慕晨说：“不好。”
小铃铛说：“为什么？”
慕晨说：“危险。”
小铃铛说：“我不怕危险！”
慕晨说：“我怕。”
小铃铛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慕晨。
“大哥哥，你怕什么？”
慕晨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铃铛眨眨眼。
然后她笑了。
她趴回他腿上，闭上眼睛。
“大哥哥最好了。”
月光照下来。
废墟里一片安静。
老头喝多了，躺在草棚里打呼噜。
铁牛也喝多了，四仰八叉睡在石板上。
周文靠在树上，睡着了。
云落坐在火堆边，看着那堆余烬。
慕晨坐在她旁边。
饕餮趴在她肩上，也睡了。
很久。
云落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慕晨说：“什么？”
云落说：“你说怕。”
慕晨沉默了三秒。
“嗯。”
云落说：“怕什么？”
慕晨说：“怕她出事。”
云落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那张脸，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云落收回目光。
看着那堆余烬。
“我也是。”
慕晨看着她。
云落说：“你走那三天，我刻了三十七块石头。”
慕晨说：“知道。”
云落说：“那三天，我一直在想，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慕晨没说话。
云落说：“后来我想，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魔界找你。”
慕晨说：“找到了呢？”
云落说：“把你背回来。”
慕晨说：“死了呢？”
云落说：“背尸体。”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云落。
云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云落说：“所以你最好活着。”
慕晨说：“嗯。”
云落收回目光。
她站起来。
“睡觉了。”
她走向自己的草棚。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头。
“明天见。”
慕晨说：“嗯。”
云落走进草棚里。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那片夜空。
月亮很圆。
星星很亮。
饕餮趴在他肩上，翻了个身。
他摸了摸它。
“睡了？”
饕餮动了动。
像是在说，嗯。
慕晨也躺下。
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安静。
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