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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不仅仅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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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丝……近乎荒诞的清明。当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当所有的坏消息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时,她的思维反而挣脱了情绪的桎梏,变得异常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冷冷地审视着棋盘上敌我犬牙交错、杀机四伏的局势。
不能再等了。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冰冷而决绝。“烛龙”已经图穷匕见,北虏、白莲教不过是其搅乱局势、牵制朝廷的棋子。若再按部就班,步步为营,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最终被拖垮。必须冒险,必须行险一搏,打乱他的节奏,直捣其必救之所!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京城”。
京城,是“烛龙”经营最深、势力最盘根错节之地,也是他最大的倚仗和命门。同样,京城,也是她谢凤卿此刻所能直接调动力量最强、掌控度最高的地方。与其被外患分散精力,不如集中所有力量,在京城发动一场雷霆万钧的清洗与反击!敲山震虎,逼“烛龙”现身,或者,至少斩断他最重要的爪牙,打掉他赖以兴风作浪的根基!
风险极大。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成果,外患很可能失控,朝廷将陷入真正的内外交困。但,这或许是唯一打破僵局、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冷静到极致的脑海中,逐渐成形。细节飞快地推演、补充、完善。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每一步,都指向那个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毒瘤核心。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波动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凛冽的杀意。
“高无庸!”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
一直屏息垂手侍立在殿门阴影里的高无庸,几乎是连滚爬地小跑过来,扑通跪倒:“奴婢在!”
“即刻传萧御入宫。记住,要他一人,秘密前来,不得惊动任何人。”谢凤卿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另外,让流云去小厨房,准备两碗最浓的参汤,再拿些点心来。要快。”
“是!奴婢遵旨!”高无庸不敢有丝毫怠慢,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外跑,脚步又轻又快。
谢凤卿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她没有再去看那些令人窒息的急报,而是摊开一张空白的特旨用笺,提起朱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一顿,随即落下,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然有奸邪逆党,潜踪匿影,交通外寇,勾结妖人,谋危社稷,罪不容诛。着即……”
她笔走龙蛇,一道措辞严厉、授权极广、杀气腾腾的密旨,在烛光下迅速成形。写完,加盖随身小玺,火漆封好。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着眉心。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紧抿的唇,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更深露重。但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风暴,已然在这位年轻女帝冰冷而决绝的心中,酝酿成型,只待那柄最锋利的刀前来,便可撕裂这沉沉的黑暗。
约莫两刻钟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自乾元宫殿顶掠过,随即,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萧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又迅速将门掩上。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发梢带着夜露的湿气,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凤眸,此刻在烛光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星辰,带着一种临战前的锐利与专注。
“陛下。”他几步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声音因赶路而略显低沉急促,“臣,奉召而来。”
“起来,坐下说话。”谢凤卿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自己端起流云刚刚送进来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参汤,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你也喝一碗,暖暖身子。流云,点心放下,你们都退下,殿外守着,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十步之内。”
“是。”流云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放在小几上,与高无庸一同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殿门,将所有的光线与声息隔绝在内。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萧御没有客气,端起另一碗参汤,几口喝下,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连夜奔波审讯带来的疲惫。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墨迹新鲜、火漆密封的密旨,以及旁边摊开的北疆、江南急报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张诚的线,确认了?”谢凤卿放下汤碗,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九成把握。”萧御沉声道,“‘泥鳅黄’供述,与他接头的,是一个自称‘张公公’派来的人,手持内宫监特制的象牙对牌为信物。对牌的形制、暗记,经辨认,确系御马监所用。接头地点、时间、交接的‘礼物’(多为金银、南珠、犀角等珍玩)清单,与张诚名下几处隐秘产业、及其近期一些异常行踪,都能对上。最重要的是,”萧御眼中寒光一闪,“‘泥鳅黄’提到,有一次接头时,对方不慎遗落了一枚玉扳指,被他捡到。扳指内侧,刻有极细微的‘永固’二字。臣已查实,此乃去岁陛下赏赐给司礼监几位大珰的御制之物,每人所刻字样不同。冯保得的是‘忠诚’,张诚得的,正是‘永固’。”
铁证如山。一个掌管御马监兵符、能够接触皇帝赏赐之物、深得冯保信任的随堂太监,竟然是“烛龙”在宫中的内应!这意味着,不仅宫内的消息可能泄露,甚至皇帝的安危,都可能受到直接威胁——御马监可掌部分宫禁侍卫!
谢凤卿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只是那眸光,更冷了几分。“冯保……知情吗?”
“目前尚无证据指向冯保知情。”萧御谨慎道,“张诚是其心腹,但冯保此人,城府极深,对陛下也还算恭谨。此事有两种可能:一是冯保亦被蒙蔽,或虽有所察觉,但出于某种原因(比如被张诚拿住把柄,或与‘烛龙’有更深利益勾连)而佯作不知;二是张诚独自投靠了‘烛龙’。但无论哪种,张诚此人,必须立刻控制!”
“不仅仅是控制。”谢凤卿的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朕要借他这根藤,摸出‘烛龙’这只瓜。至少,要扯出他在朝中的同党。萧御,朕方才思之,北虏、白莲教,不过是‘烛龙’放出来扰乱视听的野狗。真正的祸根,在京城,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在这朱紫公卿之中!若我们再被外患牵着鼻子走,四处救火,只会被他耗干精力,最终一击而溃。”
萧御精神一振,他知道陛下必然已有决断:“陛下圣明!臣亦有同感。外患虽急,然内奸不除,则外患永无宁日。陛下可是已有定计?”
谢凤卿将那份刚写好的密旨推到萧御面前:“看看。”
萧御双手接过,拆开火漆,迅速浏览。越看,他的神色越是凝重,眼中惊讶、振奋、凝重之色交织,最后化为一片沉冷的肃杀。密旨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更加大胆,更加激烈,几乎是要在京城掀起一场官场地震!
旨意核心有三:
其一,授权萧御,以“谋逆、通敌、刺驾”之罪,即刻秘密逮捕司礼监随堂太监兼御马监提督太监张诚,及其在宫中所有党羽、亲信。可动用影卫、锦衣卫一切力量,必要时可调动神机营一部入宫协防。逮捕后,立即由萧御亲自审讯,务必撬开其口,获取“烛龙”及其朝中同党名单。此行动需绝对隐秘、迅速,尽可能不惊动冯保及其他宫中势力。
其二,以“彻查军械流失、勾结白莲教案”为由,在逮捕张诚、取得初步口供后,立即对兵部武库司、工部军器局、都水司等相关衙门,所有与周文正、方淮、刘全有、吴有德、“泥鳅黄”等人有过牵连的官员,进行“突击缉拿”。名单由萧御根据审讯张诚及现有线索拟定,可先斩后奏。同时,对朝中几位与东南海贸利益密切、且近期行迹可疑的重臣府邸,实施“监控隔离”,许进不许出,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其三,明发诏书,宣布朝廷将同时应对北疆、江南之患。任命马芳为宣大蓟辽督师,全权负责北疆防务,赐尚方宝剑,可调山西、陕西、京营兵马。任命新任兵部右侍郎(原蓟镇总兵)刘焘为钦差大臣,总督南直隶、浙江、江西军务,剿抚白莲教乱,并彻查乱源与兵器来源。此诏书旨在安抚朝野,表明朝廷决心,同时将外界注意力引向南北,为京城内部的清洗创造相对宽松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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