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桃华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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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站在枣树下,穿着半旧的靛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支素银钗。她看着桃华,嘴角浮起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不舍。

白梅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包袱,看见桃华出来,上前几步,把包袱递给她。

“桃华,这是我给你绣的。”她的声音很轻,“没来得及装进箱子里,你带着。”

桃华打开包袱,是一幅帐子。大红的绸面,绣着百子千孙图——一百个娃娃,有的在放风筝,有的在捉迷藏,有的在骑竹马,有的在扑蝴蝶。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娃娃脸上的笑都绣得清清楚楚。

桃华捧着那幅帐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娃娃的脸。她抬起头,看着白梅花。白梅花的眼眶红了,可她在笑。

“梅花姐姐……”

“别哭。”白梅花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抹了一下,“今儿是喜日子,不能哭。”

桃华使劲点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把帐子收好,抱在怀里。

陆清晏站在正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桃华被簇拥着往门口走。她的嫁衣很长,拖在地上,被风掀起一角。他忽然想起那年她在雪地里蹲着,穿着破棉袄,瘦得像只猫。如今她穿着凤冠霞帔,被那么多人围着,往一个崭新的家走去。

他转身,进了正房。

花轿停在府门口,红呢的,八人抬,轿顶缀着金穗子,在风里飘着。刘学文站在轿旁,手里攥着缰绳,那匹马被他攥得直喷气。他松开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又攥住。

桃华被春杏和白梅花扶着,走到轿前。她没有立刻上轿,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晏站在正房门口,没有出来。可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朝那个方向,深深福了一福。

然后转过身,弯腰,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世界。她坐在黑暗中,手里攥着那块帕子,帕子角上绣着的那枝桃花,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听见外头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震得轿子都在抖。听见唢呐吹起来,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听见轿夫喊了一声“起轿”,轿子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往前走了。

她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刘学文骑在马上,走在轿子前头。他的背影很直,背脊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攥着缰绳的手还在抖,可他坐得稳稳的,一步也不回头。

她看了好一会儿,放下轿帘。

心里说:就是这个人了。

队伍走远了,鞭炮声渐渐稀了,唢呐声也远了。梧桐巷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跑。老张在门口扫地,扫着扫着,停下来,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站了一会儿。

白梅花站在门口,望着那条路,望了很久。林光彪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把手里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白梅花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跟他走了。

皎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捡地上的红纸屑,捡了一把,又一把。她跑到云舒微面前,把纸屑举给她看:“娘亲,红的!”

“嗯,红的。”

“姑姑走了。”

“嗯,走了。”

皎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红纸屑,忽然说:“姑姑还会回来吗?”

云舒微蹲下身,把她抱起来。“会的。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皎皎点点头,把手里的纸屑撒了一地,又跑去捡了。

傍晚的时候,皎皎跑进正房,时安正在小床上睡觉,她趴在小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弟弟的脸。时安动了一下,没醒。她又戳了一下。

“弟弟,今天可热闹了!”她压低声音,可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姑姑穿红衣裳,可好看了!刘伯伯骑大马,可神气了!还有鞭炮,噼里啪啦的,比过年还响!”

时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皎皎不满意,又戳了一下。“你都没看见,太可惜了。”

云舒微走过来,把她抱起来。“弟弟还小,等他大了,你讲给他听。”

皎皎想了想,点点头。“那我天天讲,讲到他会听为止。”

窗外,天色暗下来。廊下的灯笼亮了,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进来,把小床上时安的脸照得暖暖的。皎皎趴在娘亲肩上,眼睛眯起来了,可嘴里还在嘟囔:“红衣裳……大马……鞭炮……”

云舒微轻轻拍着她的背,拍着拍着,她就睡着了。

陆清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他放下书,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洒在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像镀了一层银。西厢房的灯灭了,窗台上那盆蟹爪兰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旁边是那枝已经干了的红梅。花瓣落了,枝干还插在瓶里,细细的,瘦瘦的,可还站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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