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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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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上的喧嚣随着那声退朝戛然而止,仿佛一场闹剧仓促收场。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额角青肿,有人官帽歪斜,还有人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至于那些没挨打的,则聚在一起,对着东方文若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脸上是藏不住的快意。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胜利。
虽说算不上彻底,但终究还是胜了。
东方文若被外放甘州,倡议变法的急先锋赵庭光被贬斥沙州。
那鬼地方和发配岭南有什么区别。
至于所谓的考功法,不过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毕竟要给皇帝面子的嘛。

当东方文若夹着官帽,悠哉悠哉地走回府邸时,他被贬甘州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飞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脚踏进家门,他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夫人呢?快弄些汤饭来,饿死我了!”
喊声刚落,内堂里就冲出一个人影,正是他的夫人伍氏。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伍氏嘴唇哆嗦着,话没说出口,眼泪先涌了出来。
她连忙挥手,示意早已备好饭菜的下人赶紧上菜,整个府邸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桌上,东方文若自顾自地埋头扒饭,吃得风卷残云。
伍氏和两个孩子就坐在对面,不动筷子,只是默默流泪,压抑的啜泣声在饭厅里格外刺耳。
东方文若像是没听见,又干掉一碗饭,这才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
“这次得委屈你们娘仨了,跟我一起去甘州上任,没个几年咱们是回不来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出门踏青的小事。
“洛阳这宅子也别空着,租出去,好歹收点租金补贴家用。”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伍氏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泪水决堤而下。
“老爷!您是跟着陛下从潜邸出来的老人,陛下信您,重用您,给了您吏部尚书,还加了参知政事!已然宰相之尊,您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啊!”
她声音凄厉,带着绝望。
“现在好了!满朝的文武,上上下下,全被您得罪了个遍!
您这是何苦啊!那赵庭光找死,就让他死就是了,您还要站出来为他说话。”
伍氏越说越激动,搂着两个儿子,哭声都变了调。
“再说支持改制对咱家有什么好处!没了恩荫,我们云儿和显儿日后可怎么办啊!”
东方文若嚼着嘴里的饭菜,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他拿起筷子,点了点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
“妇人之见。”
“好儿郎要功名,自去取来,靠父辈庇护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少时游历天下便深恨荫官之制。
普天之下,多少贤才因此埋没不能出头,可偏偏自古就是如此
我少时不懂,待为官一任又有些明白。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掣肘,互相帮扶,这个朝廷才能维系下去。
可天下事,坏就坏在此处。
若是不改,我大周不过又是重蹈前唐故事,怎能不改?”
伍氏泪眼汪汪:“陛下真要改制?”
“若是不改,直接淹了那奏疏就是,何必拿上朝堂讨论。”
“这不是砍他自己的椅子么?把天下士大夫都得罪了,对陛下有什么好处?
就连李清河这样从东宫出来的人都反对改制,您还争个什么劲啊。”
东方文若摇头:“清河不是那样的人,他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我看他就是把您的官位挤下去,自己做这个吏部尚书加参知政事。”
东方文若毫不在意:“最差的结果也不就是回老家种地而已,天工院出了一些新粮食,我朝陛下要一些回去种,饿不死人。”
伍氏哭的更厉害了
“老爷颠沛半生,已然位极人臣,官家的俸禄老爷总是寄回家乡接济乡亲,妾身也从未说过什么,别人家总是金银满身,可妾身呢?
从未在老爷身边享过半日清福,唯一指望就是两个孩子日后能沾老爷一些光。
真要此时退下来,除了这套洛阳的宅子,您还有什么?
妾身不明白,老爷您这样卖命,究竟是得了陛下什么好处?”
东方文若是真生气了,他猛得把饭盖在桌子上,震天作响:
“我得到了一个强盛的中国!实现了我辅佐君王削平天下的志向!”

父亲一发怒,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连带着伍氏也大哭:“老爷您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您得罪了满朝文武,只怕我们一家此去陈州将死无葬身之地。”

东方文若叹息一声,把饭拨到碗里重新吃饭:“行了,别听风就是雨的,我大周不是前汉,我也不会当晁错的。
且看着吧。
用不着几年我就会调回来的,等咱们去了甘州正好松快松快。
你把陛下刊印的那些新学教材全都带上,我研究研究,亲自教导文儿显儿。
陛下如此重视新学,只要他们不是呆傻之人,日后必会发迹。
至于我的前途你不用担心,符相在西北呆不长久,若是要经略西域,陛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这么说,你可安心了。”
“老爷智珠在握,妾身就心安了。”
见东方文若交了底,伍氏喜笑颜开:“您还要吃什么,妾身给您弄去。”
“去切些羊肉来,再去街上买只烧鹅来,再弄壶烧酒给我,全是些素菜,咱家又不是吃不起肉了。”
“诶。”伍氏这才欢喜,带着孩子离开了。
东方文若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就连自己家都是这样,别人家更不用说。
东宫出来的同僚能一起走下去的能有多少呢?

作为第二次洛阳保卫战的亲历者,东方文若是亲眼看到姜恒承怎么煽动太学士子把三省六部的高官一网打尽了。
他太清楚这个皇帝的作风了。
他和那些遇事只会举起屠刀的草莽皇帝不一样,一手拿刀,一手拿笔,人杀完还不够,还要诛心,还得写在史册里遗臭万年。
他从不开第一枪,永远是鼓动别人冲锋陷阵,自己还要留一个讲道理的好名声。
大周朝堂的众臣似乎忘了,这位新皇从前是怎么杀人的了。
现在的退让是皇帝在磨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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