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晨光熹微,露珠凝在道边的草木尖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两辆马车早已备好,一前一后停在秦府门外。
姜幼宁一身素净衣衫,挽着秦夫人的手臂从秦府中出来,肩头与秦夫人亲昵相抵,眉眼弯弯,看着秦夫人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漾着毫不遮掩的孺慕之意。
“都准备好了?”
秦夫人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腮边落下的一缕乌发,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疼爱。
“嗯。”姜幼宁点点头,抬手指给她看:“您和我坐前面这辆马车,后面那辆是给婢女和妈妈她们乘坐的,里面还装着行李。”
“秦夫人。”
吴妈妈三人等在马车边,见到二人出来,上前恭敬地和秦夫人行礼。
她们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既然秦夫人是姑娘的娘亲,她们就该敬重她。
“你带这么多人?”
秦夫人转头看到吴妈妈三人,不由一愣,心跳了一下。
此行去并州,她可不是真带姜幼宁去探亲,而是另有目的。
姜幼宁带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还多?”姜幼宁笑起来:“您没见赵铅华出门,跟前都跟着十来个下人。”
她只有吴妈妈三人,多吗?
当然,还有个清澜,跟在暗处,一共是四个人。
她也担心娘亲不适应有男子跟着,是以干脆不曾说出来。
“她是嫡女,那能比吗?”秦夫人犹豫了一下道:“我跟前就只带了一个春花,这样,不如你也从他们三个当中选一个带着吧。”
若姜幼宁只带一个人,到时候还好解决一些。
三个人,真到了那里,能好下手吗?
“不好。”姜幼宁摇摇头,目光落在吴妈妈身上,神色柔和:“吴妈妈是我的奶娘,从小如同娘亲一样呵护我长大,要是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我,我一向离不开她。芳菲是小时候同我一道长大的,情同姐妹。馥郁身手好,一路上可以护我们周全。”
她没有什么大出息,但自认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可能丢下她们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
同时,她心底也对秦夫人的提议生出些反感。
秦夫人好像想掌控她?
但看到秦夫人脸上毒蜂留下的伤痕,她很快将这股反感压了下去。
或许,秦夫人是好意,远行要轻便一点更好。
这也是因为秦夫人不知道她此番出去就不打算回来了。
她在心里为秦夫人找着理由。
“这样啊,那也行,我们出发吧。”
秦夫人见状,知道再说下去只怕气氛会变得僵硬,干脆不再继续往下说。
她心里盘算着,这一路大半个月的路程呢,总有机会甩掉姜幼宁手底下这几个人。
连着几日,行程顺利。
这日,暮色沉沉,细雨淅淅沥沥地飘着。
马车行至一座小镇。
“娘,外面下雨了,今日不如就在这里,找一家客栈歇下?”
姜幼宁临窗而坐,挑开马车窗口的帘子往外看,口中和秦夫人商量着。
这会儿,是馥郁在前头赶马车。
吴妈妈和芳菲,还有秦夫人跟前的春花三人,在后面的马车上。
“也好。”秦夫人凑过来,也看向马车外,“那边不是有一家客栈?”
姜幼宁定睛望去,“云归客栈”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青瓦木楼,门前挂着两盏未曾点亮的灯笼,看着不怎么气派。
但是小地方,能有这样的客栈算是不错。
馥郁扶着姜幼宁下了马车。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上头有着不规则的水洼。
姜幼宁又回身去扶秦夫人:“娘,慢点。”
秦夫人看她脸儿娇软稠丽,待她处处贴心周到,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要是真有这样一个暖心的女儿,那该多好?
客栈不大,只余下两间厢房。
姜幼宁觉得正好。
她和秦夫人宿一间,吴妈妈几人宿一间。
她不喜与人同住,不过出门在外,也该适当将就些,不能太矫情。
吴妈妈她们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舟车劳顿,用过晚饭之后,姜幼宁便和秦夫人一起,倚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不喜被人触碰,即便秦夫人是她的娘亲,她也不习惯与她太过亲近。
好在秦夫人似乎也是这样。
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一个睡东首,一个睡西首,抵足而眠。
“妈妈,这么晚了你不睡,到哪里去?”
隔壁,芳菲见吴妈妈要开门出去,不由上前小声问了一句。
“我看这天恐怕要打雷,姑娘从小怕雷声,我得到她门口去守着。”
吴妈妈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披着,便要往外走。
“姑娘那里有秦夫人,妈妈年纪大了,还是早点歇着吧。”
芳菲劝她。
吴妈妈要是身子不好,姑娘会担心的。
“我去看看就回来。”
吴妈妈执意开门,走了出来。
她何尝不知,姑娘身边有秦夫人陪着,现在不需要她了。
可她实在牵挂姑娘,宁可在门口等着,姑娘用不上她,也不能让姑娘受了惊吓。
窗外夜色渐浓,雨势不不仅不减,反而越下越大,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
忽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内照得亮如白昼。
下一瞬,雷声轰然炸响,惊得姜幼宁猛地从榻上坐起,小脸瞬间一片苍白。
“幼宁……”
秦夫人坐起身来。
姜幼宁手紧紧攥着棉被,脑中一空,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下意识唤道:“妈妈,妈妈……”
吴妈妈正守在门口,闻声立刻推门进了屋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
“姑娘别怕,我在这呢,没事的,没事的。”
她口中宽慰着,坐到床沿上,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姜幼宁搂进怀中。
外面又是一声炸雷。
“妈妈……”
姜幼宁眼泪险些涌出来,脑袋埋在吴妈妈怀里,闻到熟悉的皂角香,心中才安定了些。
小时候,无数个雷雨之夜,她都是这样躲在吴妈妈怀里度过的。
这么多年,除了赵元澈再没有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秦夫人下床点了蜡烛,转身看着眼前主仆情深的一幕,唇角的笑意淡淡,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现在,她才是姜幼宁的娘亲,这个吴妈妈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夫人莫怪我突然闯进来,姑娘她从小胆小怕雷声,一到这天气就吓得睡不着。”
吴妈妈见姜幼宁稍稍安定了些,转过头和秦夫人解释。
“娘……”
姜幼宁这才想起,自己的亲娘就在身旁,她却下意识喊了吴妈妈。
娘肯定不高兴吧?
她目光忐忑地看秦夫人。
秦夫人笑了,颇为大度地道:“难得你们如此主仆情深,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吴妈妈,我是打心底里感激你的,这么多年替我照顾她。”
“夫人客气了,这是我的本分。”
吴妈妈手里轻拍着姜幼宁的后背,低下了头。
她怎么觉得,秦夫人好像有些不大高兴。
“妈妈,你回去睡吧,娘在这里,我不怕了。”
姜幼宁坐直了身子,拉着吴妈妈的手轻轻晃了晃。
她怕秦夫人心生不悦,也担心吴妈妈会伤心。
“好,你有事就叫我,我先告退了。”
吴妈妈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舍不得叫姑娘为难,自是不会生气,只担心等一下打雷姑娘又害怕。
“别怕,娘在这里。”
秦夫人坐在了吴妈妈方才所坐的位置,拍了拍姜幼宁的手。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又炸响一道雷。
姜幼宁吓得心怦怦直跳,但对秦夫人终究没有对吴妈妈那么亲近,只是手里死死的捏着被子,强自镇定。
秦夫人又宽慰了她一阵。
姜幼宁心头害怕,接不上话,又担心秦夫人觉得自己对她生疏冷落,一时竟觉出几分尴尬来。
好在雷声没响几下,便停住了,外面的雨倒是一直在下。
“娘上床歇着吧,我没事了。”
姜幼宁招呼她。
秦夫人上了床,靠在对面的床头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
“娘怎么不高兴了?”
姜幼宁不由关切地问了一句。
“也没有。”秦夫人摇了摇头,面上有了几分伤感之意:“我只是有些感慨,我对不住你,没能陪着你长大。到了这种时候,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你的奶娘重要。”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睛似乎要落下泪来。
之所以说这话,她自然是存了挑唆姜幼宁和吴妈妈关系的心思。
最好是能让姜幼宁为了讨她的欢心,抛下吴妈妈。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习惯了如此。”姜幼宁瞧了她片刻,语调软软,缓声道:“娘生下了我,吴妈妈护我长大,你们二人于我而言,皆是至亲,没有什么亲疏分别的。”
这几日在路上,娘总是有意无意的排挤吴妈妈。
她跟着吴妈妈长大,对吴妈妈的依赖非旁人能替代。
她早已发誓,无论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爹娘,她都会好好孝顺吴妈妈,给她养老送终。
娘应该也能看出来吴妈妈对她的疼爱,怎会这般反感吴妈妈?
这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快,但碍于秦夫人是自己的亲娘,也不好表现出来。
她只好用这般言辞来告诉秦夫人,吴妈妈在她心里,和亲娘是一样重要的。
娘要是真疼她,就不该总这样对吴妈妈。
“我知道的。”
秦夫人闻言讪笑着点点头。
几日下来,姜幼宁对她千依百顺,生怕她有一丁点不高兴。
原想着,她那番话说出来,姜幼宁即便不赶吴妈妈走,接下来应该也会和吴妈妈生疏些。
没想到,姜幼宁竟这样护着那个老妈妈。
看样子,想赶走吴妈妈没那么容易。
*
并州。
如归客栈。
赵元澈临窗而坐,神色淡漠地看着窗下的行人,不知思量着什么。
清涧安静的站在一侧。
片刻后,清流推门而入。
清涧不由抬头看过去。
坐在窗边的赵元澈却没有动作,宛如一座精美的雕像。
清流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咽了咽口水低头小声禀报道:“主子,姑娘动身好几日了。”
他是去接消息的,这会儿才知道,主子出来没几日,姑娘也动身了。
“往这儿来了?”
赵元澈终于转过脸来,侧眸看他。
他乌浓的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唯有清冽寡淡。
“是,和秦夫人一起来的。”
清流点点头,如实禀报。
“清澜可曾跟着?”
赵元澈又问。
“跟着了,清澜在暗中护着姑娘。但是,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姑娘的人了,没有给咱们送信。”
清流一边回话,一边小心的打量他的脸色。
“清澜归了姑娘,本就不必给咱们送信。”
清涧在一旁开口道。
清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还有谁?”
赵元澈再次发问。
“还有吴妈妈,芳菲和馥郁,嗯……最后就是秦夫人的一个婢女,属下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清流将接到的消息一一说出。
赵元澈不曾言语,再次看向窗外,眸色沉沉。
清流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地问道:“主子,您是不是早就料到姑娘会过来?”
要不然,怎么安排的这么好?
主子把清澜留下来送给姑娘,不就是为了护着姑娘一路上的安全吗?
原来去湖州时,主子都不放心,要将姑娘带在身边。这次出远门,主子都没有提这件事。
不是事先料到,又是什么?
“嗯。”
赵元澈应了一声,目光似有几分暗淡。
“那个……属下觉得,姑娘大概是在上京待的腻了,想着跟秦夫人出来散散心,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过一段时间就回上京去了。”
清流的脑子转的快,一眨眼就明白,主子肯定是不高兴了。
姑娘这是故伎重施,趁着主子不在,偷偷溜了。
只是姑娘不知道,主子就在并州等她,还傻傻的往这里来呢。
他讲不明白的是,主子都和姑娘有婚书了,只是没有办婚宴——现在他们的身份,还不适合办这件事。
姑娘怎么还使性子,又要离京出走?
他也不大会宽慰人,只能用姑娘要出来游玩这种话,想让主子心情稍微好一些。
赵元澈转头瞧了他一眼:“她可曾带着我给她的东西?”
“这个……属下不清楚,姑娘毕竟是出远门,应当只是带了便携的东西……”
清流敷衍着回话,又朝清涧使眼色。
主子不高兴清涧看不出来吗?还不快开口帮忙解解围。
不用想也知道,主子给姑娘的东西,姑娘肯定一样没要。
姑娘总这样,可有骨气了。
唉。
清涧与他对视一眼,一直没有开口。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赵元澈搁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骨节一片苍白。
她到底还是来了。
清流对着清涧无声的说了两个字:“说话。”
他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主子了,也该清涧开口了,总不能他一直说话,清涧在旁边扮哑巴。
清涧亦不善言辞,半晌才道:“主子,属下派人下去打探,整个并州的人,都说秦家是德行之家。”
他想了半天,才想到说正事转移话题。
“对。”清流闻言,连忙附和:“这秦家祖上出过三任知府,现任家主秦远是举人出身,捐官为‘员外郎’,乡邻都说他乐善好施,修桥铺路、施粥济贫、资助寒门学子,连现任知府事都称‘秦公仁心’,当地百姓更有人说他是‘活菩萨’。主子,您说咱们之前的线索是不是错了?”
这秦家听起来这样好,也不缺银子,不会贪工部那几十万两的河工银吧?
赵元澈微微摇头:“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异常?”
他确认,查出的线索不会错。
“有。”清涧想了想道:“每发一次洪水,秦家便行一次善举,每次水患之后,秦家都会举办水祭,这些当地百姓人人皆知。”
这倒是和工部丢失的银子款项有关系。
那些银子就是用来修堤坝和支付河工工钱的。
“再查细一些。”赵元澈吩咐道:“找找在秦府当差的老人。”
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一些线索来。
“是。”
清涧和清流齐声答应。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一座朱漆大门的深宅前停了下来。
姜幼宁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门楣上烫金的“秦府”二字,当真是庄重大气,门前石狮亦显得威严。
她手攥着衣摆,想起沿途百姓都传说着外祖家的善名和气派,此时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那朱色大门前,往来的仆从衣着规整,看着很是有几分富贵。
虽然比不得上京,但在这样的地方,已然首屈一指。
“到了。”
身旁的秦夫人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姜幼宁也在馥郁的搀扶下,脚着了地,站在秦夫人身旁,抬头打量,心中有几分忐忑。
“别害羞,随我进来吧。”
秦夫人深吸一口气,回身招呼她,而后当先而行。
“娘。”姜幼宁叫住她,有些紧张:“要不要先派人去通传一下?”
就这样直接往里闯,太没礼貌了,这不太好吧?
“不用,我回自己娘家,哪里要那么客气?就是要给你外祖外祖父一个惊喜。”
秦夫人笑起来,抓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带着她往里走。
只差最后一步了,她生怕姜幼宁不进这道门。
馥郁抬头看看秦府的门头,快步跟了上去。
“管家,我回来了。”
秦夫人笑眯眯的和迎面而来的男子打招呼。
她手里将姜幼宁往前拉了拉。
姜幼宁不由打量那管家,瘦削脸,山羊胡,面带笑意。
“请进。”
管家客气地抬手。
姜幼宁跟着秦夫人,跨过门槛。
馥郁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芳菲扶着吴妈妈,紧跟着她们鱼贯而入。
姜幼宁迈入门槛,便停住步伐不肯往前。
她看眼前的情形,觉得有些不对。
面前的管家以及周围的下人都看着她们,却没有人开口。
若是按照秦夫人所说,她是这家的女儿,那为什么这些下人不上来行礼?
这怎么也是个大户人家,底下的仆人不会这么不懂礼貌。
而且,这守门的下人人数也太多了些,多到不正常,像是要将她整个包围起来一样。
唯一能解释这情景的理由就是,秦夫人说的是假的,她根本不是这家的女儿?
她心怦怦跳起来,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想要抽回手。
“怎么不往前走了?”
秦夫人攥紧她的手,硬将她往里拖。
姜幼宁用力一挣,转身便往外跑:“快走!”
她抬腿之际,还不忘了招呼吴妈妈她们。
吴妈妈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们都听她的,当即也跟着转身。
“拿下!”
那管家见状立刻变了脸色,高声吩咐。
两侧的仆人瞬间冲上来,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大门左右有人合力一推,两扇门一下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姜幼宁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左右架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芳菲和吴妈妈见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不顾自己的安危,扑上去护着她。
“放开我家姑娘!”
馥郁神色骤冷,当即上前一步,一掌狠狠劈向架着姜幼宁的仆人,口中厉喝:“放肆,谁敢动我家姑娘!”
她身手利落,几招便将几个仆人击退,趁机护到姜幼宁身前,腰背挺直,口中高呼:“清澜快来!”
不待她喊,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清澜掠入院中,身形如箭,拔剑挡在姜幼宁身前,冷冷吐出两个字。
“找死!”
秦夫人一见这情景,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让。
姜幼宁手底下竟有这样的高手?她倒是有几分本事,把人藏得这么好。
沿途十多日,她都没有见过这个男子。
“来人!”
那管家却分毫不惧,立刻高声吩咐。
两侧廊下,一众家丁手持长棍冲了出来,杀气腾腾,根本不像普通家丁,个个都像手里有人命似的。
场中顿时大乱。
清澜手持长剑,招招凌厉,毫不留情,出剑必有人倒下。
馥郁一抽出腰间软剑,两人配合默契,一时间将姜幼宁护在中间,无人能近身。
姜幼宁也看出来了,清澜和馥郁虽然厉害,但总归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的人源源不断,他们终究会力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何意?”
姜幼宁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秦夫人,扬声质问。
这一刻,她明白了,秦夫人绝不可能是她的生母。
原来,她之前面对秦夫人的那些别扭,那些难以亲近,都是她出自本能的自我保护。
可惜,她太渴望母爱,一直自欺欺人,劝自己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母爱。
秦夫人不敢面对她的目光,眼神躲闪,脸色僵硬,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也不想做这样造孽的事,尤其是姜幼宁叫了她这么久的“娘”,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会这样害姜幼宁。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总不能为了姜幼宁这个“假女儿”,而放弃自己的夫君和亲儿子吧?
这一切,都是韩氏的阴谋,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