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鬼才导演顾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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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京城最大的酒吧,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远醉生梦死的黑夜。

灯光不停闪烁,重金属音乐的节拍仿佛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身体。

卡座上,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正搂着不同的人,谈论着一个个甚至还没立项的S级大饼。

江晓月站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略微有些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不知所措。

她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别紧张。”

江晓月攥紧了衣角:“我们找谁?”

“看那边的角落。”

林溪舟指引着她的视线。

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在最偏僻、灯光最暗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留着波浪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她没有化妆,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她的周围,温度似乎都比别的地方低了几度。

看起来,她是对眼前这繁华盛世感到了极致的厌恶。

“顾野。鬼才导演,顾野。”

江晓月愣了一下:“顾野?那个拍禁片被封杀的导演?听说她脾气很怪,还打过投资人....”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女导演比女演员更难活。”

林溪舟的声音冷淡:“很多情况下,男人才华横溢叫风流倜傥,女人才华横溢叫歇斯底里。男人坚持艺术叫有骨气,女人坚持艺术叫不懂事。”

“资本不信任女人。他们觉得女人掌控不了大场面,觉得女人太感性,甚至觉得女导演不陪酒就是装。”

“顾野之所以被排挤,不是因为她没才华,只是因为她太过有棱角,而显然,这个世界不喜欢太有棱角的人。”

江晓月听着,心跳莫名加速。

“可是...她看起来很难接近。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会帮我?”

林溪舟笑了,她当然知道,因为顾野是江晚的朋友,她们几个还一起喝过酒。

“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异类。”

.....

角落里。

顾野烦躁地掐灭了手里的烟。今天又是糟糕的一天。

为了给新片拉投资,她在这个鬼地方坐了三个小时,听那群没一点艺术细胞的投资人吹牛。

“顾导啊,你的本子是不错,但太压抑了,要不加点激情戏?”

“或者让那个谁....那个带资进组的小花来演女主?”

顾野脑海里翻涌着那些投资人的话,烦躁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外套准备走人。

她宁愿去拍纪录片,也不想再伺候这群把电影当洗钱工具的垃圾。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顾野皱眉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

在这个浓妆艳抹的「夜色」里,这张脸干净得有些刺眼。

顾野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的女孩。

有点眼熟。

好像是那个...三年前挺火,后来被王名扬针对后销声匿迹的繁漪?

“江...晓月?”

顾野语气并不客气,“怎么,混不下去了,也来这里找金主?”

这句话很刺耳。

如果是以前的江晓月,可能转身就跑了。

但现在的江晓月,早就不会对这种话感到冒犯。

江晓月看着顾野,眼中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金主我找过了。”

江晓月淡淡地说道,“但他想让我跪着演戏,我不乐意,所以把他吓跑了。”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吓跑了?怎么,你难不成还能吃人?”

“吃人我不行。”

江晓月往前走了一步,拿过顾野桌上那个空酒杯,倒了一杯酒,“但演戏,我行。”

顾野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个圈子里,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的人不多了,尤其是这种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小白花。

“行不行,不是嘴上说的。”

顾野重新坐回沙发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

“这三年来,跟我说过‘我行’的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后呢?要么上了资方的床,要么去演了古偶剧里的无脑角色。”

“江晓月,我知道你,三年前的繁漪是不错,但那是三年前,这三年你演了什么?”

“在这个名利场里,才华是最不保值的东西,你现在的演技,还剩几分?”

这番话很刻薄,也很现实,而且每一个字都在戳江晓月的伤疤。

“剩几分,您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顾导,我知道您现在的本子缺女主角,给我三分钟。”

江晓月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如果不满意,这杯酒算我敬您的,我喝完就走,绝不纠缠。”

“但如果满意,顾导,请我不贵的,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把戏演完,片酬你看着给就行。”

顾野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苍白,穿着廉价的衬衫。

可是她的灵魂看起来却那么...高贵?

是的,高贵。

顾野看着她,莫名的想到了这个词汇。

“有点意思。”

顾野终于拿起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行。”

顾野吐出一口烟圈,往沙发背上一靠,指了指周围那群魔乱舞的舞池。

“那你就在这儿,演一个...想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却发现自己连标价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这是一个带点恶意的题目,它不仅仅是在考验演技,更是在羞辱江晓月现在的处境。

江晓月愣了一下。

随即,她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好。”

周围的重金属音乐依然震耳欲聋,但在江晓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怎么演?

江晓月没有学过这种戏。

哪怕是在著名的戏剧学院,老师教的是《雷雨》,是莎士比亚,是那些有着宏大叙事和高贵灵魂的悲剧。

从来没有哪一堂课教过她,怎么演一个把自己当成货物摆上货架、却被人当作垃圾一样无视的人。

可当她再次握紧那个冰凉的酒杯时,一段段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那个抱着简历站在寒风中等了三个小时,却被选角导演连门都没让进的下午。

是那个为了省钱吃了一周泡面,却还要用仅剩的钱买一支口红,只为了试镜时看起来气色好一点的早晨。

是刚才那个拿着塑料大刀,喊着“是兄弟就来砍我”的自己...

这三年来....

她每一天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把自己打扮好,标上特价,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等着随便谁来挑拣。

可是所有人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需要演。

江晓月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就是我。

林溪舟原本想开口提醒些什么,但看到江晓月此刻的状态,选择了沉默。

她感受到江晓月的灵魂在颤抖,因为某种属于天才演员的本能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把痛苦当做养料,瞬间入戏的天赋。

痛苦不光是文学的温床,痛苦是所有艺术的温床。

只有痛苦,只有共情。

只有无数个怀疑自己的日日夜夜,只有无数个想要对这个世界屈服、却依然咬着牙想再坚持一下的倔强。

只有那种宁愿献祭自己也要离星空再进一步的虔诚....

才能酝酿出深刻的艺术,才能造就伟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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