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三法司的会审,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一桩又一桩的罪证被翻出来,像剥开一层又一层的腐肉,臭气熏天,触目惊心。
后宫的气氛也变得极其凝重。
郑氏与柳氏连日来除了未央宫,哪儿都不去。
整日里陪着周明仪。
周明仪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犯事的是陈妃母女,跟她周明仪有什么关系?
无非就是……
她跟哥哥前世的悲剧,也是陈氏母女诸多罪恶中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段。
她微微勾起唇角。
那又怎么样呢?
哪怕这次弄不死她们,下次,也定然想办法弄死她们!
她已经让人暗中做了不少布置,所以根本就不怕那两人不死。
郑氏与柳氏却怕她想不开。
不断找她说话。
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高兴起来。
可这两人,郑氏胆小,柳氏耿直,都不是什么会安慰人的人。
郑嫣然坐在绣墩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事太吓人了,她光是听着就浑身发抖,她不敢想娘娘听了会如何。
她甚至都没有细想,三法司会审那么大的事儿,周明仪身为贵妃,怎么会不知道呢?
倘若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有得到半点消息,那她这个贵妃也算是眼盲耳聋了。
只是郑氏到底天真单纯,并未多想。
柳霜儿倒是想到了这一点。
她站在窗边,就跟一根长矛,笔直挺立,脸色铁青。
她是个直性子,憋得胸口疼。
“娘娘,您就一点都不生气?”
她终于忍不住了。
“敏妃娘娘是被她们害死的,柔妃娘娘是被她们害疯的,赵将军全家几十口人,也是被她们害死的。”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两位小皇子……”
周明仪的手微微顿了顿。
柳霜儿看着她的肚子,眼眶红了。
“妾知道,娘娘心里苦。可您别憋着,您要是难受,就说出来,骂出来,哭出来。”
“妾嘴笨,不会说话,可妾陪着您。”
郑嫣然也连忙点头。
“娘娘,妾也陪着您。”
“妾不会说话,可妾……妾会做点心。”
“您想吃什么,妾给您做。”
“槐花糕、樱桃酪、栗子糕,什么都行。”
周明仪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宫好好的,又不是要死了。”
柳霜儿的眼泪差点下来。
“娘娘,您别说不吉利的话。”
周明仪叹了口气。
“本宫没说不吉利的话。”
“本宫的意思是,那些事都过去了。”
“敏妃娘娘、柔妃娘娘、赵将军,他们都不会白死。该还的,总会还的。”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
“至于本宫那两个孩子……他们没福气,本宫认了。”
郑嫣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帕子擦眼睛。
柳霜儿咬着牙,声音闷闷的。
“娘娘,您就是太善良了。换了妾,早就去找陛下闹了。”
周明仪看了她一眼。
“闹什么?闹了,他们就能活过来?”
柳霜儿说不出话来。
周明仪收回目光,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本宫现在只盼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郑嫣然抬起头,红着眼眶认真道:“娘娘,小皇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来的。他这么乖,这么懂事,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的。”
柳霜儿也点头。
“郑才人说得对。小皇子一定会没事的。”
周明仪看着她们,心道,她腹中的孩子定然会好好的。
“行了,别哭了。本宫没事。你们也早些回去歇着。”
柳霜儿和郑嫣然对视一眼,站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二人离去后,石榴忍不住上前半步,“娘娘……您……”
莲雾忍不住对她使了个眼色。
可石榴实在是忍不住,“娘娘,旁的也就算了,可是两位小皇子的事情,您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莲雾想拦,可根本就拦不住。
她只能一脸着急地瞪着石榴,可石榴下意识抬起下巴,一脸的义愤填膺。
“娘娘若是心软,奴婢替您去求陛下!”
“朝阳公主的恶行,罄竹难书!咱们的两位小皇子不能白白死了!奴婢去磕头,去求陛下,定要为两位皇子伸张正义!”
“奴婢贱命一条,本没什么可姑息的!”
石榴说完,郑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继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周明仪总算开口了,“站住!”
石榴顿了顿,“娘娘,您别拦着奴婢。”
“谁说我要拦着你?”
“这件事你去办不成,白白赔上一条命,何必呢?”
石榴愤怒扭头,“娘娘!”
“咱们的两位小皇子难道就白死了吗?”
说着,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周明仪的神色有些复杂。
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只是系统用假孕丹模拟的两段拟真数据。
系统是这么解释的。
但周明仪知道,那两个孩子对她来说,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怎么会不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只是她知道,不能心急,心急反倒是乱了心,乱了心,就容易出错。
“莲雾。”
莲雾连忙上前。
“扶本宫去乾清宫。”
石榴的眼睛顿时一亮,“奴婢扶您。”
周明仪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她一个孕妇,走起路来半点都不含糊,风风火火的。
石榴和莲雾跟在她身后,甚至有些吃力。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娘娘不是不在意那两位小皇子。
当娘的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娘娘是在忍。
石榴兴许不懂,但莲雾明白,自家娘娘的戒心比谁都重。
哪怕是在柳修媛与郑才人跟前,也没流露出半分端倪。
可最终,她还是会去陛下那,问个明白!
……
乾清宫。
乾武帝正靠在御案后闭目养神,福全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陛下,贞贵妃娘娘来了。”
乾武帝睁开眼睛。
“让她进来。”
福全犹豫了一下。
“娘娘她……脸色很不好。”
乾武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帘子一动,周明仪已经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乾武帝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阿嫦,你怎么了?”
周明仪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让乾武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陛下,”她的声音在发抖,“妾那两个孩子,是朝阳害的?”
“她故意给妾送那个珍珠养颜安神丸,为的就是让妾的两个孩子生不下来?甚至为了降低妾的戒心,她送了那么多年,阖宫上下她都送了是不是?”
“她一早就在算计妾,算计陛下的后宫是吗?”
乾武帝愣住了。
周明仪一眼不错地望着他,“甚至就连陈妃,她也没放过是不是?”
“她想让陛下断子绝孙,想让这后宫只有她一个皇嗣?”
“她怎么就那么狠心?”
乾武帝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眼睛。
“阿嫦,你听朕说……”
周明仪退后一步。
“陛下,您告诉妾,是不是真的?”
乾武帝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是。”
周明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看着乾武帝,那目光里有痛,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让乾武帝心里发疼的东西。
“陛下,”她的声音沙哑,“妾那两个孩子,是您的骨肉。他们还没出生,就被人害死了。您知道是谁害的,您知道……”
“妾一直以为,那就是一个意外,公主是出于好意,才给妾送了那个药。”
“是妾不小心,是妾没有福分留下那两个孩子……”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绝望。
乾武帝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
周明仪又退了一步。
“阿嫦……”乾武帝的声音有些哑,“朕知道。朕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两个孩子。可朝阳她……她是朕的女儿。”
周明仪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陡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妾知道。妾都知道。所以妾不怪陛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妾只是……想亲口问一问陛下。问完了,妾就安心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乾武帝想叫住她,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殿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忙不迭吩咐福全,“快,去看看贞贵妃,她还怀着身孕,她……”
乾武帝的话还没说完,福全就忙不迭道:“是,奴婢这就去。”
他忙不迭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陛下,您放心,娘娘身边有莲雾与石榴姑姑伺候着,娘娘走的小心,奴婢已经命人一路护送娘娘回未央宫。”
乾武帝疲惫的摆了摆手。
周明仪出了乾清宫,扶着墙,慢慢往回走。
莲雾跟在后面,眼泪也下来了。
“娘娘,您慢着点……”
周明仪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乾武帝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想起那两个孩子,想起阿嫦小产那夜,她在产房里喊得撕心裂肺,他在产房外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进去看她,她脸色惨白,眼睛肿得睁不开。
可她还是冲他笑了笑,说:“陛下,妾没事。”
他一直以为,那是天意。他以为,是他没有福气。
却原来不是天意,是朝阳。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福全。”
福全连忙上前。
“传朕的口谕,即日起,朝阳公主府,削减一切用度。公主府的侍卫,减半。”
乾武帝站在窗前,望着未央宫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点惩罚,远远不够。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这十多年来,唯一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