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
是宁渊灌入灵力的那一刻,玉简中封存的本命神念与天道法则发生了碰撞,方圆十里的气流被短暂冻结。
三息后,玉简碎了。
不是破损。
是完成使命后自行瓦解,化为一捧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漏下,被夜风卷走。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宁渊负手立于天道山巅,面朝星空,表情平静。
肚子里翻江倒海。
上次跟宇文藏见面,他演的是"活了二十万年的神帝级前辈"。
点化过宇文家老祖、对神界往事如数家珍、一句话把人说哭的那种。
现在他得把这出戏接着演下去。
用大圣王的修为。
演神帝。
给半步神王看。
宁渊在心里把"厉飞羽"这个名字骂了三遍。
当初编瞎话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圆瞎话就有多难。
山下大殿内,三祖和五位妖圣老祖正在与秦天龙核对出征物资。
刘长青在跟幽怜比划天狱的传说,红鸾听得两眼放光。
云凝霜独坐一隅,擦拭青凤剑。
没人知道山顶上那个看起来气定神闲的男人,此刻正在疯狂排练台词。
一炷香后。
苍穹裂了。
不是混沌衍天阵的光幕——是阵法之外,更高层级的空间壁垒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宽逾百丈,边缘噼啪作响,虚空碎片如流星般四散。
天道降罚。
九道紫金色雷霆几乎同时劈落,每一道都粗如古木,携带着此方世界对外来者最本能的排斥与敌意。
雷霆落在裂缝中央。
一个灰袍身影硬扛着九道天罚从裂缝中走出来。
没有闪避。
没有法宝护体。
就那么直挺挺地走。
雷霆劈在肩头,灰袍被雷火烧出几个窟窿,露出下面枯瘦的皮肤。
皮肤上有焦痕,但在一息之内愈合。
宇文藏。
半步神王的气息从他体内泄出的瞬间,天道山动了。
不是震动。是塌缩。
山体中的灵脉本能地向地底收缩,混沌衍天阵的光幕疯狂闪烁,三百六十五座阵基同时亮起警告色。
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趴伏在地,浑身颤抖。
大殿内。
三祖的膝盖弯了。
不是跪。是骨骼在半步神王的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臣服的反应。
他咬牙稳住,额头青筋暴起,关节在打颤。
五位妖圣老祖比他惨。
直接单膝跪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刘长青被压得蹲了半截,双手撑在地面上,脸涨得通红。
云凝霜剑身横于身前,冰蓝灵力形成护罩,勉强维持站姿,呼吸急促。
秦天龙扶住殿柱,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山巅,瞳孔骤缩。
"什么……修为?"
幽怜被红鸾护在身后,声音发颤:"这比金乌三祖还——"
"别比了。"云凝霜打断她,语气罕见地沉重,"不是一个层次。"
山巅。
宇文藏落地。
灰袍残破,蒙着灰尘。他走到宁渊面前三丈处,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古老、最正式的大礼。
"宇文藏,叩见前辈。"
声音苍老,但稳如磐石。
宁渊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每分钟一百五十次。
他的脸上纹丝不动。
混沌之力被他刻意压缩在体表极薄的一层,不外放、不波动,呈现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假象——不是强,是让人看不透。
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技巧。
看不透,就会脑补。而宇文藏会把"看不透"自动翻译成"深不可测",再翻译成"远在我之上"。
信息差,万岁。
"起来。"宁渊开口。
语气平淡,带一分慵懒,仿佛半步神王从星空赶来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宇文藏起身,恭敬垂首。
他的目光在宁渊身上扫了一圈。扫得很快,但宁渊知道——这一圈扫的是修为。
宇文藏的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宁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上次见面时他还是武圣,这次直接蹦到了大圣王。
正常修行者不可能在这点时间内跨越这么多境界。
但如果对方是"二十万年活化石",修为波动反而会被解读为"前辈在调整状态"或"刻意收敛"。
宇文藏果然没追问。
他只是低声道:"前辈气息较上次更为……内敛。"
"闭关了一阵。"宁渊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宇文藏点头,不再多问。
下方大殿的门被推开,三祖率先走出来。
他终于站稳了,但脸色铁青,望向山巅的目光中满是骇然。
宁渊对着山下淡淡道了一句:"自己人。"
三个字。
三祖的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但他身后那五位妖圣老祖的腿还在抖。
宁渊将目光收回,落在宇文藏身上。
"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前辈尽管吩咐。"
"瀚海天狱。"
四个字落地。
宇文藏的身体僵了。
这是宁渊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灰袍老者的瞳孔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前辈说的是……上古镇邪之所,瀚海天狱?"
"嗯。"宁渊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去取一件旧物。路上可能有些杂事,需要你护个法。"
杂事。
瀚海天狱里的"杂事"。
宇文藏沉默了五息。
"属下在苍玄域时,曾于神族古籍中读到过天狱之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镇压着……连三位人皇联手都无法斩杀的存在。"
"所以我才叫你来嘛。"宁渊用了一个语气助词。
他发现自己说话越随便、越轻松,宇文藏就越紧张、越相信。一个真正有资格去天狱的人,的确不会把天狱当回事。
演技的最高境界是真诚。
宇文藏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的震惊已经被一种决然替代。
"属下有一事相问。"
"说。"
"此行……与宇文一族的灭族之仇可有关联?"
宁渊的内心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有关联,后续圆不上。
说无关联,宇文藏的积极性会降一档。
他选了第三个选项。
"天狱里那位若出来,"宁渊偏头看了宇文藏一眼,"苍玄域、苍玄宗,连渣都不剩。你说有没有关联?"
宇文藏的手指一颤。
够了。不用再多说。
他退后一步,右手凌空划出一道血痕,赤红色的血珠悬浮掌心,天道法则在血珠表面烙下誓约纹路。
"宇文藏,以本命精血起誓。
此行以命护法,不退、不叛、不惜。
若违此誓,天道共诛,魂飞魄散。"
血誓成立。天穹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宁渊点了点头。
波澜不惊。
面瘫至上。
内心已经在放烟花了。
半个时辰后,山下。
宁渊将一枚青铜令牌递到秦天龙手中。
"混沌衍天阵所有权限,全在这里面。"
秦天龙接过。
令牌入手的一刻,他的手指收紧了。
老人低着头,没有看宁渊的眼睛。
"一定等你回来。"
声音很稳。
但那只握着令牌的手,指节泛白。
宁渊没有多说。
他转身走向破空舟。
云凝霜、幽怜、红鸾、刘长青、三祖、五位妖圣老祖已在舟上。
宇文藏站在舟尾,灰袍猎猎,气息内敛,像一座沉默的山。
破空舟升空。
混沌衍天阵裂开通道,千丈巨舟撞入星空。
宁渊站在舟首,回头望了一眼。
天道山在视野中急速缩小。
混沌衍天阵的光幕笼罩着整个玄黄域,像一件柔软的铠甲。
光幕下面,有他的外公、他的师弟、他的根。
他收回目光。
掌心的天道碎片突然滚烫。
那颗微缩的金色太阳猛然亮起,温度穿透皮肤直灼骨髓。
一股方向感极其精确的牵引力从瀚海星域最深处射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神魂往下拽。
不是碎片在引导他。
是天狱里有什么东西——在拉他。
宁渊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烧得发红的太阳。
"急什么。"
他攥紧拳头,将灼痛封在掌中。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