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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0章失踪案与剃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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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闷得像一口焊死的蒸笼,连风都懒得出动。

暑气裹着热浪往骨头缝里钻,人心里躁得发慌,半点静不下来。

办公室内和尚靠在椅背上,汗水从额角、脖颈、后背一路往下淌,止不住,也擦不完。

湿黏黏的汗腻在衣料里,贴在身上,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仰头望着房梁,忽然开口。

“把那些人的资料拿过来。”

蹲在办公桌前抽烟的陈长顺一时没反应过来,站起身,茫然看向他。

“什么?”

和尚缓缓坐直身子,眼神一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长顺瞬间懂了,脸上立刻炸开喜出望外的神色,指尖夹着的烟往地上一丢,转身就往门外冲。

和尚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涩。

常言道,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着。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陈长顺硬是把千斤重担扛在肩上,咬牙撑着场面。

如今他回来了,主心骨归位,那副沉甸甸的担子,理所当然,又落回了他肩上。

没等多久,陈长顺去而复返,手里攥着一只文件夹。

和尚接过文件夹,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无声叹了口气。

他翻开资料,一页页看失踪妇女的信息。

失踪妇女的年纪从十五岁到二十六岁不等。

她们清一色,都是底层百姓家的姑娘媳妇。

有的还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有的刚新婚不久,有的尚在哺乳期。

资料上把谢谢女人的详细信息写的一清二楚。

住址、家庭、工作、年龄、体貌特征,详细记录在册。

越往下看,和尚的心越沉。

好些名字,他竟都眼熟,平日里在街上遇见还打过招呼。

资料后半段,是派出所这些天接到报案后摸排的线索,字里行间,全是悬而未决的焦灼。

画面一转,来到南锣鼓巷,景阳胡同口。

老柿子树下,墙根阴影里,剃头匠握着剃刀,一脸犹豫,望着地上醉成一滩烂泥的楚爷。

“这一刀下去,可就没回头路了。”

蹲在一旁的吴大勇不耐烦地挥手:

“赶紧的,一会儿醒了!”

剃头匠还是迟疑,吴大勇扇着热风,骂骂咧咧:

“丫的,剃个毛,搞得跟刽子手行刑似的。”

“怎么着,要不要我弄碗酒,往刀上吐一口?”

剃头匠被他逗得嘿嘿一笑,不再犹豫,伸手扒开楚爷的皮毛,刀刃贴皮而下。

刚剃时,楚爷还挣扎嘶吼,乱蹬乱刨,根本下不去手。

吴大勇灵机一动,想起去年被剃毛的班头,当即买了一大盆冰镇酸梅汤,又往里兑了三两白酒。

这热得死人的天,楚爷一身厚毛早就闷得难受,一见冰酸梅汤,埋头狂饮。

一盆下肚,不多时便醉得不省人事,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墙根两个看热闹的老头摇着蒲扇,盯着地上光溜溜的楚爷,啧啧打趣:

“真肥嘿!”

“我原先还以为是毛厚,没成想是真膘。”

吴大勇笑得一脸得意:

“能不肥嘛?您也不瞧瞧它一顿吃多少。”

“楚爷可是和爷的心尖子。”

“要说家里地位,两位小少爷第一,和爷第二,夫人第三,剩下就轮班头跟楚爷。”

“和爷的小舅子,都排不到它俩前头。”

他低头瞥了眼醉死的楚爷,语气里满是炫耀:

“它一天的伙食费,抵您老一个月。”

“一天三顿,白米饭、大白馍泡肉汤,还他玛德要荤素搭配。”

“一顿半斤肉,汤汤水水一盆六七斤。”

“就这伙食,您比得了?”

俩老头听得连连唏嘘,二十分钟后,在吴大勇搭手配合下,楚爷除了脑袋,全身上下一根毛不剩,身上光溜溜红彤彤一片。

剃头匠揪着楚爷的子孙根,抬眼看向吴大勇。

吴大勇抬着狗后腿,郑重一点头。

剃头匠手中的剃刀轻轻一刮,楚爷毛桃上最后一点杂毛也落下地。

“手稳点,伤着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吴大勇抬着楚爷的后腿,还不忘叮嘱。

剃头匠收了刀,立刻抄起扫把扫狗毛。

一旁老头眼馋满地的狗毛,抬头看向收集满地狗毛的剃头匠。:

“这毛你也要?要不送我得了。”

剃头匠把毛塞进布袋,掂了掂,没好气道。

“这点主意你也打?

“你日子再难,也比我强点,犯不着为点狗毛跟我掰扯。”

“这得有一斤多吧?”

“做件薄袄,绰绰有余。”

吴大勇盯着光溜溜的楚爷,怎么看怎么别扭。

毛是剃了,狗还没醒。

楚爷快一百斤的身子,他根本抱不动,索性跑到裁缝店,给楚爷定做了一身丝绸衣裳。

太阳慢慢西斜,楚爷终于悠悠转醒。

清醒过来的楚爷,一激灵爬起来,只觉得浑身发凉,转圈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当场懵了。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派出所。

所长办公室里,和尚一手抱一个儿子,俩小家伙都含着大拇指,看着对方。

他朝屋外喊了一声:“癞头!”

刚换好衣服准备交接班的癞头从警员室钻出来,一边走一边扣扣子:

“来喽!”

和尚站在门口,抱着孩子:“赶紧送老子回去。”

癞头凑过来,伸手想捏小俊龙肉嘟嘟的脸。

此时和尚刚巧转身,癞头的手一把捏在了和尚腮帮子上。

和尚眉头一皱,眼神扫过来。

癞头立刻收回手,装傻望天:

“今儿这火烧云,忒美了点。”

和尚白他一眼:“把电扇关了。”

小插曲一过,癞头骑着偏三轮,载着和尚父子三人往家赶。

刚拐过路口,好巧不巧,正撞见牵着狗的吴大勇。

癞头把车停在他身边,盯着楚爷一身花衣裳,一脸嫌弃。

“勇哥,你好好的,怎么把楚爷折腾成这德行?

“还整一身花衣裳,印的还是月季,大小伙子穿花衣裳,臊不臊~”

吴大勇牵着乱动的楚爷回话。

“玫瑰。”

和尚身心俱疲,懒得跟这缺心眼的废话。

楚爷毛都剃光了,木已成舟,再骂也没用。

他怀里的两个小娃娃见到楚爷,啊啊叫唤,小手伸着要摸。

癞头接过牵引绳,拍了拍后座。

楚爷通人性得很,后腿一蹬,直接跳上车后座,两只前爪扒在癞头肩头。

“走喽!”

癞头油门一拧,偏三轮突突往前开。

小兑诺被和尚抱在怀里,小手一把抓住楚爷光秃秃的尾巴,直接往嘴里塞。

一路上,街坊邻居、掌柜伙计,见了和尚纷纷点头打招呼。

不多时,车停在和家铺子门口。

守在雨棚下震场子的赖子一见和尚回来,立刻起身:

“把子!”

和尚把怀里的小兑诺递给他,才抱着俊龙下车。

旧货铺里的乌老三看见姐夫,跟店里顾客打了声招呼,也迎了出来:

“姐夫。”

和尚把俊龙交给乌老三,转身坐回挎斗。

癞头松开牵引绳,让楚爷跳下车,对赖子、乌老三点了点头,油门一拧,调转车头往鼓楼大街驶去。

院子里,乌小妹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

她一身素色丝绸短袖旗袍,摇着十三鳞折扇,脸色不大好看,看向乌老三:

“你姐夫呢?”

乌老三抱着孩子,朝街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乌小妹脸色更沉,从他怀里接过儿子,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也不知道怎么当妈的,孩子也不管。”

这时花桃花从院里走出,笑着上前,从赖子怀里接过小兑诺:

“兰姐,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瞧这小哥俩,多亲。”

乌小妹冷哼一声,抱着儿子转身进院。

花桃花逗着孩子,跟在身后。

赖子摸了摸下巴,给乌老三递了个“你小子以后有得受”的眼神,背着手慢悠悠往巷子里去。

乌老三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低声嘀咕一句。

“赶明儿,我也搬出去。”

自从林静敏带着孩子回北平,和家的气氛就变了。

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儿,一天比一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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