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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 章 夫妻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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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从来无声,却碾过所有喧嚣。

白驹过隙,不过是天地间一瞬轻尘。

万物各行其轨,不过是宿命里既定奔忙。

我们以为在掌控生活,不过是被时间推着,走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雨儿胡同二十号院,北房门口。

和尚抱着熟睡的儿子,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望着林静敏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他原本对国共两党之间的内斗,并没有过多关注,也从没想过要掺和其中。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两拨人为了信仰、权力、执政理念,在这片破碎山河上互相厮杀、争权夺利罢了。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冷眼旁观城头变幻大王旗,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一家人的安稳度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这滔天旋涡硬生生卷进来,再也无法抽身。

而真正让他心头怒火翻涌,是林静敏的态度与算计。

她拿着自己手上沾着人命、靠打杀抢来的黄金,逼着他动用人脉与关系,去保密局捞人。

这做法,简直是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肆意玩弄,可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关键。

那些金条本身就有大问题,来路凶险、牵扯极深。

林静敏心里比谁都清楚,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硬是被拖进泥潭里。

这件事若是换作旁人,被她这样坑害,此刻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连骨头都剩不下。

徐良友手里的这批金条,根本不是财富。

而是一个致命的引子,一条直通地狱的路引。

山百合会埋藏的巨额财宝,足以让所有势力疯红了眼。

那些金银能让无数人为此粉身碎骨、家破人亡。

一旦北平站保密局的马站长,把他送过去的金条背后的事,往上呈报,后果不堪设想。

他和尚会落得什么下场,是被灭口、还是被当成棋子牺牲,这里面藏着太多未知却致命的威胁。

说得再难听一点,这批财宝牵扯的内幕一旦上报,恐怕连委员长都会亲自关注。

一百九十万两白银、五十余吨黄金,如此骇人听闻的巨额财富,摆在这乱世之中,谁能不动心?谁能不觊觎?

林静敏明明知道全部内幕,知道这是万丈深渊,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把他往前推,往火坑里扔。

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到底有什么图谋,和尚绞尽脑汁,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现在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巨石,又沉又闷。

今天保密局人员大规模抓捕地下党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是他暗中一手策划、一手促成的。

他要的,就是借保密局的刀,让地下党内部怀疑林静敏,让她被边缘化、被隔离、被猜忌,直到最后众叛亲离、反目成仇,被彻底踢出那个组织。

他苦口婆心劝过她无数次,让她放下那些虚妄的理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她始终不听。

既然劝不动,他就只能用最狠、最直接的手段,强行让她与地下党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有他和尚在,地下党就算再恨、再猜忌,也绝对不敢动林静敏一根手指头。

对于这个女人,他承认自己是真动了心,那份牵挂与悸动,在其他任何女人身上都从未有过。

今天这一步棋,不过是他布局的开始,只是开胃小菜,后面接踵而至的风波与算计,才是真正要命的大戏。

屋内,和尚抱着儿子,静静站在原地,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一整个上午,风波接连不断,一件紧挨着一件,从早忙到现在,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头顶的烈日如同烈火烘烤,院子里的树木绿植被晒得蔫头耷脑,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整个北平城都被笼罩在闷热焦躁的气息里。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足足二十分钟过去,出去买熟食的林静敏终于回来了。

她一身香汗淋漓,衣衫微微浸湿,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推门走进院子。

和尚轻手轻脚把熟睡的儿子抱进里屋,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美梦。

随后他转身走出,随手脱掉衬衫,光着结实的膀子,径直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

他拿起筷子,自顾自喝酒吃菜,动作随意又带着一股江湖悍气。

林静敏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汗,收拾一番后,在他右侧的位置坐下,默不作声地拿起馒头,低头夹菜。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老夫老妻般的默契与沉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桌上摆着三道菜,一盘酱牛肉、一份凉拌猪耳朵、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都是寻常百姓家的下酒菜,却在这乱世里显得格外踏实。

和尚光着上身,单脚随意踩在椅面上,左手端着酒盅,右手握着筷子,神态格外放松。

林静敏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心事重重,慢慢吃完半个馒头,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和尚,轻声开口。

“隔壁一条胡同,徐家夫妻生了个闺女。”

和尚咽下嘴里的猪耳朵,停下夹菜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林静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猪耳朵,声音低了几分。

“他家已经有七个小孩了,这第八胎是个闺女,他们养不起,不想要了。”

“夫妻俩正到处打听,想把这闺女送人。”

和尚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烈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龇牙咧嘴地放下酒盅回话。

“想养就养,咱们家又不差那口吃的,正好给儿子弄个贴身丫鬟。”

和尚抹了一把嘴,夹起一大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口齿不清,带着几分自嘲与感慨。

“玛德,有时候真羡慕那两个小崽子,投胎投得好,有这么好的爹。”

“吖呸的,我咋就没这么好的命。”

他把嘴里的肉彻底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倒满一盅酒。

他声音沉了下来,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苦日子。

“玛德,小时候听我娘说,我四个多月就断了奶,愣是靠一口米糊糊勉强活下来,差点饿死。”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养的鸡跳到桌子上拉泡鸡屎,我吖的都以为是酱豆子。”

和尚一边夹菜,一边自嘲地笑着,语气里满是心酸。

“还傻不愣登地用手指粘了一下,直接往嘴里送,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林静敏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边吃边打断他。

“吃着饭呢~”

“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七岁了还整天光着屁股到处跑。”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能半夜偷偷下地干活。”

“我爹我娘,就穿个大裤衩子,扛着锄头摸黑去地里。”

“我大哥二哥,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两个人还共穿一条裤子。”

“谁有事出门,还得提前商量好,另一个只能在家等着。”

和尚放下筷子,拿起搭在肩头的湿毛巾,用力擦拭着脊背和肚子上的汗水,闷热的天气让他烦躁不已。

“这鬼天气,一年比一年热。”

“玛德,老子都想用大炮,把天上那个大火球打下来。”

林静敏没搭理他的抱怨,沉默片刻,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忽然抬起头,眼神认真,话题陡然一转,直戳核心。

“你有没有自己的信仰?”

和尚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直接抬手用拿着筷子的手做出打住的姿势,语气不耐烦说道。

“吃饭就好好吃饭,别踏马给我上课,烦不烦。”

林静敏脸上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筷子在凉拌黄瓜里来回拨弄,心里的话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赈灾救民,给百姓出头,守着心中那番大义,跟我们追求的,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叹息一声,再次抬头看向喝酒吃菜的和尚,眼神坚定。

“我们一定会胜利,国府腐败不堪,给不了你未来,也给不了百姓未来。”

“只有我们,才会给你施展才华、坚守道义、实现理想的舞台。”

和尚冷哼一声,拿着筷子点了点林静敏,语气带着不屑与嘲讽。

“你吖的错了,你根本不懂我,从头到尾都不懂。”

“我这二十来年,不拜神佛,不信天,全踏马靠着脑子和狠劲,才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和尚夹起一块拍黄瓜,塞进嘴里嚼着,声音冷硬。

“爷自掏腰包开仓施粥,不是为了博什么善名,只求收拢人心,用那群泥腿子的命,给我抵挡未来的威胁。”

“我讲道义、守忠信,不是因为我高尚,是踏马怕别人不守规矩,跟我玩阴的、下黑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静敏,用筷子头轻轻敲击瓷盘,叮叮叮的清脆声响,伴着他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林静敏耳中。

“老子做任何善事,前提都是在利己的情况下,才干的。无利可图的买卖,我和尚从来不做。”

“真踏马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拿命拼来的。”

他拿着筷子,先是指向屋顶,又狠狠指向地面,语气激昂。

“你看看这世道,从上到下,从官到匪,谁踏马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谁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他看到林静敏张嘴想要反驳,连忙抢先开口,压住她的话头。

“你以为你们,真是大善人,真的为民为国?别自欺欺人了。”

和尚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盯着林静敏,语气刻薄。

“什么踏马,什么理想,什么主义,在我眼里,都他丫的是狗屁。”

和尚看到林静敏瞬间涨红、带着怒气的脸,拿着筷子指着她,沉声喝道。

“听我把话说完。”

“你以为我是个大老粗,就不懂道理?就看不清这世道的真相?”

“你男人,踏马看得比谁都清,比谁都透彻。”

“你们那套理论,老子研究过不少日子,门清。”

“一群野心家,忽悠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搞什么陈胜吴广式的起义。”

“用底层泥腿子的命,达到自己争夺天下、实现个人理想的目的。”

“你们那一套,说直白一点,就是用所谓的大义、理想、救国救民当外衣,内里裹着的核心,全是利己的算计和争权夺利。”

和尚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冷冷瞥了林静敏一眼,随后拿起酒瓶,慢悠悠给自己倒酒。

“什么狗屁理想、主义,不过是拿别人的钱、别人的粮做噱头,借鸡下蛋,给底层泥腿子撒把米,忽悠他们为你卖命送死。”

林静敏被他这番刻薄至极的话,说得脸色阴晴不定,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再也忍不住,猛地抬头厉声反驳。

“就算这样,难道底层老百姓就没获利吗?”

“是我们,给所有百姓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是我们给所有活不下去的人一个公平公正、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真如你所说又怎么样?你就说共统区的老百姓,是不是比国统区的老百姓,日子过得有盼头、有希望?”

“我们的利己,前提是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损人利己的自私主义,更不是维护世家权贵的天下。”

和尚看着面红耳赤、拼命争辩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拿着筷子,再次点了点林静敏,语气沉重。

“你啊你,中毒太深,已经被那套东西忽悠入骨了。”

“你翻翻历史,看看那些泥腿子起义的事件,全踏马一个套路,从来没变过。”

“什么踏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不是一样?忽悠活不下去的泥腿子,给他们打天下,事成之后分一口汤给他们喝。”

“不这么干,不给点希望,谁踏马的愿意给你卖命?”

“结果呢?”

“刘邦当年活不下去起义得了天下,老刘家的子孙后代,不一样鱼肉百姓、横征暴敛?”

“还有朱元璋,一个乞丐出身的皇帝,他比谁都知道底层老百姓的苦。”

“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分封子孙后代做王,做相,明朝出了多少祸国殃民的王爷、皇室贵族?”

“明末一年的税收,大半都用来养那些龙子龙孙,百姓照样饿殍遍野。”

“他们打天下的时候,怎么忽悠老百姓的?怎么承诺自己手下的?”

“偷鸡贼都知道撒把米,你所谓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只不过是你们给底层人撒的一把米而已,别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尚。”

“跟我扯淡?少来这套。”

“我书是读的不多,但这世道人心、历史轮回,我比你看得清。”

“瞧着吧,真有一天,你们坐了天下,再看看你们那群当官的嘴脸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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