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只剩方子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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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怎么走?”张福顺接着问。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张福顺将他受伤那个地方的箭又往里扎了一下,男人又是��‍惨叫。

最后还是把路线说了一遍:

从云雾镇往北,翻过两道山脊,有一条干沟,顺着干沟往上走,半山腰有一片密林,寨子就在密林里头。

跟之前那个探子说的一样。

张福顺站起来,把柴刀收回去,转过身,对江舟说:“叫他们进来。”

江舟推开门,朝村口招了招手。

周大牛和周小山从村口跑过来,弩还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四周。

进了屋,周大牛把门关上,周小山端着弩站在窗户边上,面朝外。

张福顺把那个人的嘴用布条勒住,手脚绑了,推到墙角,然后对两人说:

“你们俩在这儿看着他。”

张福顺蹲下来,把绑着那人的绳子又紧了紧:“不用做什么,就是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正不想去土匪窝呢!那种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在这儿看着个人,安全多了。

于是点了点头,“放心,跑不了。”

张福顺和江舟两人站起来,走了出去。

从鹿鸣涧出来,张福顺和江舟往镇上走。

到镇子外面的时候,张福顺停下来,蹲在一道土坎后面,往镇子里看。

镇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铺子全关着,门板上有的贴了封条,有的什么都没贴。

几户靠山边的人家,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有人住。”江舟蹲在他旁边,也往那边看。

“都是靠山边的。住在那儿方便,不对了就往山里跑。”张福顺指了指那些冒烟的屋顶,

两人站起来,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镇子里走。

街上很安静,但偶尔也能听到从哪间屋里传出一声咳嗽,很短,很快又压下去了。

张福顺在一条巷口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几条线和几个记号。

这是从那个土匪嘴里掏出来的进山的路,寨子的位置,还有镇上的联络点。

他在纸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那边。”他指了指巷子尽头。

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地上全是碎瓦片和烂木头,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用石头刻了一个记号,一个歪歪扭扭的叉,不仔细看以为是小孩乱画的。

张福顺摸了摸那个叉,转过头,对江舟点了点头,“就是这儿。”

天已经黑了,两人从巷子里退出来,在街上找住的地方。

走了几户人家,门都锁着,从门缝往里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又敲了两家,没人应,又敲了一家,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安静了,始终没人开门。

“去方知春家看看。”江舟说。

方知春住在镇子东头,一间半旧的屋子,门板刷过桐油,是这条街上看起来最齐整的一间。

两人走过去,发现门没关,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张福顺推开门,屋里很乱。

凳子倒在地上,桌上的碗碎了一只,碎片散了一地,灶台上的锅歪着,盖子掉在地上。

墙角堆着的包袱被翻开了,衣裳散了一地,有的被踩过,脏兮兮的。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一个人蜷缩在炕角,抱着膝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脸。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兔子。

是方子牧。

“子牧?”江舟往前走了一步。

方子牧往后缩,缩到墙角,背抵着墙,没地方退了,把膝盖抱得更紧,浑身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子牧,是我们。”江舟蹲下来,把弩放在地上,把手举起来,掌心朝外,“江舟哥,还记得吗?”

方子牧的眼睛在江舟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张福顺脸上,又转回来。

他的嘴唇还在抖,但声音清晰了一些:“江、江舟哥?”

“对,是我。”江舟慢慢往前挪了一步,“你爹呢?”

方子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膝盖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死了,我爹死了……”

江舟的手顿了一下。

张福顺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

“怎么死的?”江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子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前几天,镇上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地方住…我爹给他们指里路,结果那些人……”

他的声音断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后来他们翻东西,我爹不让…他们就打…打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躲在炕洞里,不出声,他们翻完了东西就走了。我出来的时候,我爹已经、已经凉了……”

江舟和张福顺都也没动,屋里只有方子牧压抑的抽泣声。

“那些人长什么样?”张福顺问。

方子牧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记得了,天太黑,没看清……”

江舟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歪着的锅放正,又捡起地上的碗碎片,拢在一起,搁在房间角落。

张福顺把倒了的凳子扶起来,把散了一地的衣裳捡起来,叠好,放在炕沿上。

“你一个人在这儿?”江舟问。

方子牧点了点头。

“几天了?”

方子牧摇了摇头,说不清。

他已经记不清了。

江舟转过身,看着张福顺,两人都没说话。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屋里也暗了下来。

“今晚住这儿。”张福顺把门关上,把顶门棍顶上。

江舟在灶台边生了火,烧了锅热水,先盛了一碗,端到炕边,递给方子牧。

方子牧接过去,手在抖,洒出来一些,烫在手上,他也没觉得,低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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