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1933年2月18日 平泉
寒雾未散,山野间一片灰蒙蒙。
鲁军的工兵与步兵,仍在昼夜不停地加固阵地。铁锹挖土声、锯木声、军官口令声此起彼伏,从平泉北侧山岭到老哈河两岸,一直绵延到中路公路、东南山隘和青龙河。
刘珍年一大早就起床了,他一身野战装束,沿着战壕缓步巡视,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三人随行在后。
经过连日赶工,三道纵深防线已然成型,北翼倚山、中路控道、东翼警戒,山炮旅隐蔽于后方高地,全阵地交叉火力覆盖,俨然已成铜墙铁壁。
“嗯嗯。。。”刘珍年有些不适的清了清嗓子,实际上自从到了平泉前线后,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好了,半夜总是很精神,或者说紧张,毕竟这是第一次和日寇对垒,他也不知道自己费心几年组建的鲁军野战军,和日本鬼子的甲种师团对上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战绩?
会不会被人打的丢盔卸甲?会不会一败涂地,一夜回到解放前?
本就多疑多思的刘珍年为了这个,连续几天睡不好。
18号早上更是四点多就起来了,只好拉着三个师长陪着自己晨练,检查阵地。
刘珍年走到一处反斜面机枪阵地,蹲下身摸了摸厚实的原木顶盖,又看了看射口角度。
“日军炮火猛烈,阵地一定要藏得住、守得稳。”他沉声吩咐,“弟兄们辛苦,但不能省工序,每一个防炮洞、每一段交通壕,都关系到战时生死。”
黄百韬躬身应道“司令放心,各团营连排班层层督工,不合格一律重修,绝不敷衍。”
一行人回到城内军团司令部时,天色已近正午。
刚落座,副官张泰和便手持几份电报,快步走入,神色凝重。
“司令,北平、南京、情报厅,各有电报送到。”
刘珍年抬了抬手“这么多?一个个念。”
“第一份,北平通电:少帅和行政院长汪兆铭,热河防卫军总司令张作相、热河省主西汤玉麟,连同东北军及各路将领共二十七人,联名发表全国通电。”张泰和声音清朗,缓缓念道“‘国难至此,忍无可忍,惟有武力自卫,舍身奋斗,以期保全疆土,泣血陈词,敬告国人。’同时,少帅与汪院长联名致电国联,声明我国为自卫而战,吁请国际社会制裁日本、制止侵略。”
刘珍年微微颔首,面色平静。
通电声援、诉诸国联,都是场面文章。真到打仗时,靠的还是枪、炮、兵、粮。
“第二份,情报厅密电,是情报厅的高级密探,代号‘风筝’,发自锦州关东军司令部的消息。”
张泰和语气陡然压低“风筝密报:2月17日,武藤信义大将召集各师团、旅团长及伪军主将开会,确定侵热部署。以第八师团中路、第六师团北路,混成第十四旅团服部兵次郎、第三十三旅团中村馨、骑兵第四旅团茂木谦之助协同作战,伪军于芷山、张海鹏、李寿山为前驱,确定总攻时间为2月21日拂晓,三路齐发,直取热河。”
屋内一静。
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同时变色。
这比大家预想的战争来的要快!
刘珍年倒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于是淡淡开口“这份密电,立刻抄录一份,加急发北平军分会,送交少帅。告知他,日军主攻方向、兵力分布、进攻时间,务必让朝阳、凌源、开鲁前沿各部,在21日之前完成战备。”
“是。”张泰和应声记下。
“第三份,南京转北平军分会密报。”
张泰和面色沉了下来“少帅向南京请援:一是请求中央速派援军,二是请财政部先行拨付军费大洋五百万元,用于热河备战,此后每月再协饷三百万元,维持前线补给。”
刘珍年淡淡问“南京如何回电?”
“娘希匹先生回电,直言国库空虚,无款可拨,一分一毫都难以筹措。”张泰和声音略带愤懑“少帅大怒,一面斥责中央不顾华北安危,一面通电全国,请辞北平军分会主任一职,以此与南京相抗。可南京方面,依旧不为所动,钱粮分毫未发。”
“那中央许诺的援军呢?”王耀武忍不住问。
“第十七军、第二十六军,早已奉命北上,却一路迁延缓慢,至今尚在途中,远水难解近渴。”张泰和道,“南京真正派到北平的,只有杨杰、何应钦、汪精卫、宋子文四人,多是奔走演说、通电表态,只练嘴皮子。”
“还没到???”施中诚激动的喊道“我一直觉得中央军这两个军会是强力的臂助呢?!”
“不止如此。”张泰和补充道“北平军分会请调晋绥军的杨爱源部和徐永昌部来前线支援,也被娘希匹先生和阎锡山以军备不足为理由,拒绝了。”
刘珍年冷笑一声,目光微冷。
“你们看明白了吗?”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娘希匹先生不是没钱,不是没兵,是不想给、不愿快给。他巴不得借日本人的手,打散东北军、拖垮少帅,借机削平地方势力。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说到底,就是对内狠、对外软。少帅现在空有一腔血勇,却被中央架在火上烤,前有日寇,后有掣肘,这热河战局,从一开始就难了。”
屋内无人作声。
“少帅意气用事,辞职相逼,没用。”刘珍年淡淡道,“南京要的就是他进退失据。我们不必卷入南北政争,守好平泉,打好自己的仗,比什么都强。”
众人齐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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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平、南京相互推诿、热河前线厉兵秣马之时,全国民情已然沸腾。
自2月18日少帅、汪兆铭等二十七将领通电发出,“武力自卫、舍身奋斗”一语,瞬间传遍大江南北。连日来,北平、天津、上海、武汉、成都、广州、南京等各大城市,学生、工人、市民、商人自发集结,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北平城内,各校学生整队上街,高举“誓死保卫热河”“还我山河”“停止内争、一致抗日”的标语,从东城到西城,游行队伍绵延数里。市民沿街伫立,鼓掌助威,不少百姓自发送上茶水、馒头。街头演讲者声泪俱下,听者无不动容,青年学生纷纷报名参军,要求开赴热河前线。
天津各界成立抗日救国会,商户罢市、工人罢工,码头、工厂、学校一片激愤。各界募捐热潮高涨,大洋、铜板、衣物、药品源源不断汇集,准备转运北平、热河,支援前线将士。
上海最为声势浩大。工人、学生、市民、文化界、商界联合游行,外滩、南京路人头攒动,口号震天。各界发表宣言,谴责日本侵略,要求南京国府立即停止内战、全力抗日、足额拨付军费、增援热河。报馆连日增刊,号外满天飞,每一条热河备战消息,都牵动千万人心。
武汉、广州、成都、西安、济南等城市,亦相继响应。学生罢课、街头宣讲、集体请愿、募捐支前,处处可见。远至西南各省,虽距热河千里,民众依旧同仇敌忾,纷纷致电张学良、宋子文,表示愿为后盾,誓不做亡国奴。
一时间,举国上下,同呼抗日。
民间声势之盛、民心之齐,为九一八以来所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