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月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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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凌晨一点。江州别墅区,月光如水。

阿坤翻过围墙的时候,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浓到了极点。三天了,他让阿山和阿力摸遍了李建军所有的活动路线——上班、下班、吃饭、逛街、接送孩子。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分钟。李建军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早上八点半出门,中午十一点四十吃饭,下午五点半下班,晚上陪三个女人散步,十点准时熄灯。

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一个活人,像一个故意摆出来的靶子。

但阿坤没有退路。沙旺的命令很明确:三天之内,带李建军的头回来。五千万已经打了一半到他的境外账户,另一半,交货付清。他干了一辈子清道夫,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次也不会。

“坤哥,安全。”阿山蹲在围墙下的阴影里,低声汇报。他刚才摸了一圈,别墅周边的安保约等于零——没有巡逻的保安,没有电子围栏,连监控摄像头都是民用级的,角度还有盲区。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自己家的安保居然这么松懈,这让阿山心里更不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不敢说。

阿坤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贴着墙根,无声地摸向别墅主楼。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棵景观树,一个不大的泳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阿力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力,怎么了?”阿山低声问。

阿力没说话。他慢慢举起手,指向泳池的方向。阿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泳池边,摆着一张石桌,四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四个杯子。茶壶嘴还冒着热气,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缕白色的丝绸。李建军坐在其中一把石凳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泳池的水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三个翻墙而入的杀手,笑了。

“来了?坐。茶刚泡好,明前龙井,我老丈人送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阿坤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但没有拔出来。不是不想,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不是被外力控制,是恐惧。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像一只兔子被鹰盯上的瞬间,四肢僵硬,大脑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但他逃不了。

李建军放下茶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像在看三个走错门的邻居。“你们跟了我三天了。财政局门口、日料店、奶茶店,还有老城区那家旅馆。302房间,对吧?床垫硬不硬?热水十一点就没了,你们洗澡了吗?”

阿山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在抖,枪在手里晃。“你……你早就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李建军端起茶壶,往另外三个杯子里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你们从曼谷飞昆明的航班,座位号14A、14B、14C。入境的时候,阿坤用的马来西亚护照,阿山用的新加坡护照,阿力用的印尼护照。都是假的。真的在你们身上——泰国的、缅甸的、柬埔寨的,一人三本,缝在背包夹层里。我说得对吗?”

阿力的枪掉在地上。不是他松手,是手指不听使唤了。枪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消音器戳进泥土里,像一根折断的树枝。

阿坤死死盯着李建军,额头上渗出汗珠。“你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阿坤当然不信。但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他们的行踪是绝密的,连沙旺都不知道具体路线。除非——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这个人的眼皮底下。从曼谷到昆明,从昆明到江州,从机场到旅馆。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们不是猎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赶进笼子的猎物。

“你想怎么样?”阿坤的声音沙哑。

李建军放下茶杯。“先喝茶。凉了。”

阿坤没动。阿山也没动。阿力蹲在地上,手抖得捡不起枪。李建军看着他们,叹了口气,站起来。三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阿坤终于拔出了枪,对准李建军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他的拔枪速度是零点三秒。但此刻,他握着枪,手在抖。

“你开枪吧。”李建军说。

阿坤的瞳孔收缩。他扣下了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轻,像一声咳嗽。子弹旋转着飞向李建军的胸口——然后停住了。不是打中了,是停住了。子弹悬浮在李建军胸前三十厘米的空气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但无法前进哪怕一毫米。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李建军身体表面浮现,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子弹撞在光膜上,激荡出一圈圈涟漪,然后——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弹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阿坤看着地上的弹头,又看了看李建军。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不成字句。阿山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阿力已经不抖了——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壳的乌龟,一动不动。

李建军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头。他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好好喝茶不行吗?非要开枪。”他走到石桌前,把另外三杯茶往前推了推,“最后一次。茶要凉了。”

阿坤的枪还举着,但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他想再开一枪,但手指不听使唤。不是被外力控制,是他的大脑已经接收到了身体发出的所有危险信号,拒绝执行“扣扳机”这个指令。他十五年的职业生涯里,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目标能让他害怕。但此刻,面对这个穿着白衬衫、端着茶杯的年轻人,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像一个原始人,第一次看见闪电劈开夜空,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阿坤的声音在抖。

李建军端起自己的茶杯。“中国人。正部级。”

阿坤听不懂“正部级”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接的这单生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沙旺给的信息是错的,五千万的报价是错的,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自信,全是错的。他们不是来杀一个安保公司老板,他们是来杀一个——怪物。

“沙旺让你来的?”李建军问。

阿坤的嘴唇抖了一下。“你……你知道沙旺?”

“东盟国际的实际控制人。明面上是泰国侨领、慈善家,背地里控制着东南亚最大的跨境犯罪网络。妙瓦底那些电诈园区,三分之一是他的。索奇是他养的一条狗。狗被打死了,主人坐不住了,对吧?”

阿坤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些信息,连他都不知道全部。他只知道沙旺是东盟国际的大佬,有钱有势,手眼通天。但李建军把沙旺的老底全掀了,像翻开一本账本,一页一页念给他听。

“你不用回答。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李建军放下茶杯,“沙旺让你带我的头回去,五千万。钱打了一半,剩下一半交货付清。对吧?”

阿坤的枪掉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从他们接到这单生意的第一秒起,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不是他们来杀李建军,是李建军让他们来,好顺藤摸瓜,找到沙旺。

他们不是猎人,是鱼饵。被人挂在钩上,沉进水里,等着大鱼咬钩。

“你……你想把我们怎么样?”阿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李建军看着他。“本来想请你们喝茶,聊聊天,了解一下沙旺那边的情况。但你们不喝。”他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是快,是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缕烟散入风中。阿坤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一只手已经捏住了阿山的脖子。咔嚓。清脆,利落,像掰断一根筷子。阿山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到死,他都没看见是谁杀的他。

阿力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比他在任何一次行动中跑得都快。求生的本能灌进双腿,肾上腺素把每一块肌肉都压榨到极限。他翻过围墙,落在别墅外面的步道上,拼命往黑暗中冲。但他跑出不到二十米,一道金光从背后追上来,穿透了他的身体。不是子弹,不是刀刃,是一道纯粹的能量。阿力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奔跑中被冻结的雕塑。然后他倒下去,脸上还带着奔跑时的表情——恐惧、绝望、求生的渴望。全部凝固。

阿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跑,是知道跑不掉。他看着李建军从黑暗中走回来,白衬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为什么……不杀我?”阿坤的声音在发抖。

李建军走到他面前。“你得回去。”

阿坤愣住了。“回……回去?”

“回曼谷。告诉沙旺,他的人,我收下了。还有,告诉他一句话——”

他凑近阿坤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

阿坤的脸彻底白了,像死人一样白。

“记住了?”

阿坤机械地点头。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送一个老朋友出门。“走吧。从后门走,别走正门。正门有监控,拍到了不好解释。”

阿坤转过身,往别墅后门走。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后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军已经坐回石桌旁,端着茶杯,继续喝茶。月光照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像一个普通人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夜晚。石桌旁边的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像那两具尸体,只是两片落下来的树叶。

阿坤推开门,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中。

李建军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拿起手机,拨了赵铁军的号码。“赵队长,来两个人。清理一下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板,几个?”

“两个。跑了一个,我放回去报信的。”

“明白。”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周正阳,军委联参部的那个大校。

“周大校,沙旺的位置,我锁定了。曼谷,素坤逸路,一栋私人别墅。地下有工事,三十人左右的武装护卫。东盟国际的核心数据,应该都在那里。”

周正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李顾问,你确定?”

“确定。”

“我这就向上级汇报。李顾问,这次如果能把东盟国际连根拔起,你是首功。”

李建军看着月光下的泳池。“首功不首功的,无所谓。别让他们再害中国人就行。”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把石桌上的茶壶和杯子收起来。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把最后一杯倒出来,洒在地上。不是祭奠那两个杀手,是祭奠那些被东盟国际害死的中国人。妙瓦底地下室里,那些缺了手指的人,那些脸上烙着“猪”字的人,那些蜷缩在被褥里等死的人。

这杯茶,敬你们。

天快亮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李建军出事。是一个晨跑的路人。老张,五十二岁,江州本地人,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沿着别墅区外面的滨河步道跑步。十几年了,雷打不动。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跑过别墅区北侧的绿化带。然后他看见了那两具尸体。

阿力和阿山的尸体被赵铁军的人从院子里抬出来,装进裹尸袋,准备运走。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警笛,没有闪光灯,只有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沉默地抬着两个黑色的袋子,往一辆厢式货车上装。但老张的眼神特别好,他看见了——一个裹尸袋的拉链没完全拉上,一只青白色的手从缝隙里垂下来,手指上还戴着一枚银戒指。

老张的腿软了。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声音划破凌晨的寂静,惊起了树上的鸟,惊亮了路边楼上的灯。几分钟内,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又过了几分钟,别墅区门口围满了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有人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哆哆嗦嗦地拨110——虽然警察已经到了。

“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抬着尸体!手上还戴着戒指!”老张被几个邻居扶着,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了,“就……就从那个别墅里抬出来的!那个最大的别墅!江州1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州1号——李建军的别墅。警察们面面相觑,领头的警官姓孙,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州1号,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房子——市委林副书记的女儿住在那儿,财政局王科长的女儿也住在那儿。还有那个男人。那个在妙瓦底救了两百多人的男人。

孙警官深吸一口气,走到别墅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李建军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还挽着,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不是茶,是豆浆。他身后,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建军,谁啊?大清早的。”

李建军回头。“没事。警察。”

林晚晴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油条。她看见门口的警车和围观的群众,愣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警官咳嗽了一声。“李先生,有群众举报,说在您别墅外面发现了……尸体。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李建军喝了一口豆浆。“行。等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进卧室。林晚晴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阵仗,嘴里的油条掉在地上。“尸体?什么尸体?建军,你杀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门口的警察全听见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建军身上。他从卧室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面色平静。“走吧。”

孙警官愣了一下。“李……李先生,您太太刚才说……”

“她开玩笑的。”李建军走出门,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赶紧捂住嘴,但眼睛瞪得溜圆,分明在说——你真杀了?

警车开走了。围观的群众还没散,议论纷纷。“那个男的,是不是上过新闻?妙瓦底那个?”“对!就是他!一人灭一军!现在家里又抬出尸体了?”“这什么人啊?杀人不犯法吗?”

老张已经被扶到警车里做笔录了,手还在抖。“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抬着黑色的袋子,里面装着人!手上还戴着戒指!我跑了十几年步,从来没看错过!”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李建军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不锈钢桌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红底白字,很醒目。孙警官坐在他对面,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负责记录。单向玻璃后面,还站着几个人——支队长、副局长,都来了。江州1号出了人命案,谁敢不来?

“姓名。”

“李建军。”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江州财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

孙警官放下笔。“李先生,今天凌晨五点二十分,有群众在您别墅北侧的绿化带附近,目击到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从您的别墅里抬出两个黑色裹尸袋。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一只人的手。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李建军看着他。“裹尸袋?我不知道。我昨晚在家睡觉。”

孙警官沉默了一下。“李先生,您的别墅,江州1号,是独栋别墅。从别墅北侧到绿化带,只有您一家。如果不是从您家里抬出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隔壁的?”

“隔壁没人住。”

“那就是路过的。”

孙警官深吸一口气。“李先生,请您配合调查。那两个人,是不是您杀的?”

李建军看着他,目光平静。“不是。”

“那尸体怎么会在您家外面?”

“我也想知道。”

审讯陷入了僵局。孙警官问来问去,李建军就一句话——不知道。不是抵赖,是真不知道?孙警官办了几百起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嫌疑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说真话。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上是二级警监的警衔——江州市公安局局长,郑建华。他身后跟着分局局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审讯室里的警察全部站起来,敬礼。郑建华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李建军面前,看着他。

“李建军?”

“是。”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的?”

“知道。有人在我家外面发现了尸体。”

郑建华点点头。他没有问“是不是你杀的”,而是问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尸体是谁?”

李建军看着他。“不认识。”

“你确定?”

“确定。”

郑建华沉默了三秒。“小孙,你出来一下。”

孙警官跟着郑建华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郑建华压低声音。“那两具尸体的身份确认了吗?”

孙警官摇头。“还在查。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指纹数据库里也查不到。但从体貌特征看,东南亚那边的人。”

郑建华沉默了一下。“上面来电话了。京城,部里。”

孙警官愣住了。“部里?这件案子才几个小时,怎么惊动部里了?”

郑建华没回答。他转身走回审讯室,关上门。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他坐在李建军对面,没有问案件,而是问了一句。“李建军,你是不是有什么身份,我们不知道的?”

李建军看着他。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放在桌上。深蓝色封面,国徽,下面一行金色小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别安全顾问”。

郑建华拿起证件,翻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肃然。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李建军。

“李顾问,得罪了。”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孙警官张着嘴,女警的笔掉在地上,单向玻璃后面的支队长和副局长面面相觑。

特别安全顾问?那是什么?郑建华没有解释。他站起来,亲自给李建军打开审讯室的门。

“李顾问,您可以走了。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李建军站起来,把证件放回口袋。“那两个死者的身份,你们不用查了。他们是东盟国际派来的杀手,持伪造护照入境,目标是我。我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击毙他们的。详细的报告,我会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郑建华点头。“明白。李顾问,冒犯了。”

“不冒犯。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李建军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孙警官追上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李……李顾问,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李建军看着他。“你叫什么?”

“孙……孙建国。”

“孙警官,你办案很认真。江州公安局有你这样的人,是老百姓的福气。”

孙建国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惭愧。他刚才在审讯室里,把这个人当嫌疑犯审了半天。结果人家是正部级的特别安全顾问,是在执行公务,是在杀该死的人。

“李顾问,我……”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放在心上。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门口,赵铁军的车已经等着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老板,事情解决了?”赵铁军发动车子。

“解决了。”

“那两个杀手的身份,警方查到了吗?”

“不用查。我告诉他们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老板,那个证件……真好使。”

李建军睁开眼。“不是证件好使。是法律好使。我杀的是该死的人,证件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车流。窗外的江州,跟平时一样。卖早餐的摊位冒着热气,上班的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小学生在公交站台等车,背着大大的书包。没人知道,昨晚在江州1号的院子里,死了两个人。也没人知道,杀他们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奔驰里,像一个刚下夜班的普通人。

手机响了。是周正阳。

“李顾问,沙旺那边,上级批准了。联合行动,泰国警方配合。时间定在三天后。”

李建军看着窗外。“需要我去吗?”

“领导的意思,您能去最好。东盟国际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沙旺身边可能有硬茬子。”

“行。三天后,我过去。”

他挂了电话。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又要出差?”

“嗯。曼谷。”

“带多少人?”

李建军想了想。“你挑十个。不用多,精锐就行。”

“明白。”

车子驶进别墅区。远远地,他看见林晚晴站在门口,踮着脚往路口张望。她穿着拖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手机,像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车子停下。李建军刚推开车门,她就冲过来了。

“建军!你没事吧?警察有没有为难你?我都快急死了!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说他在开会,让我别急。我能不急吗?你被警车带走了!”

李建军搂住她。“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

王雨嫣和林薇薇也走出来了。王雨嫣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着。“建军,我给我爸也打了电话。他说,公安局那边他不知道情况,但他已经让人去问了。”

林薇薇抱着念安,念安看见李建军,伸手要抱。李建军接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

“都没事。回去吧。豆浆凉了。”

林晚晴破涕为笑。“你就知道豆浆。”

一家人进了屋。餐桌上,李建军的那杯豆浆还冒着热气——林晚晴又给他热了一遍。煎蛋、油条、小米粥,摆了一桌。他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念安在他腿上爬来爬去,抓着他的领子不撒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就是他的生活。夜里杀人,白天回家喝豆浆。反差?这才叫反差。

与此同时,京城。

顾家老宅,后院书房。

顾长卫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刚从公安部转来的证件核实申请。申请单位:江州市公安局。被核实人:李建军。证件类型:特别安全顾问。证件编号:TX-2024-0037。

顾长卫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李建军。他儿子的命,就是毁在这个人手里的。那天晚上,李建军翻进顾家,站在他儿子的床前。没有动手,没有下毒,没有任何痕迹。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他儿子一眼。第二天早上,顾家大公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医生查遍了所有可能,结论只有一个——不明原因的重度昏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植物人。

顾长卫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指纹、监控、目击者,全都没有。李建军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活死人和一屋子恐惧。顾长卫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想要报复。但每次刚要出手,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的动作全部挡回来。军方的,政界的,甚至还有京城几个老牌家族的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意思——别动李建军。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江州公安局发来的证件核实申请,正好落到他手里。他是公安部特聘顾问,有权审核这类申请。如果他认定这张证件是假的,李建军就会被当成冒充高级官员的骗子抓起来。哪怕最后被证明是真的,这个过程也足够让他脱一层皮。

顾长卫拿起笔,在审核意见栏写了一行字:“证件系伪造。建议立即控制持证人,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签了名,盖了章,拿起电话。“接江州市公安局,找他们局长。”

电话接通了。“郑局长吗?我是公安部顾长卫。你们提交的证件核实申请,我看过了。”

郑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结果怎么样?”

“假的。”顾长卫的声音斩钉截铁,“特别安全顾问这个身份,我在公安部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证件样式也不对。国徽的比例、字体、钢印的位置,全是错的。这是一起严重的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的犯罪行为。我建议你们立即控制嫌疑人,深挖背后的团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老,您确定?”

“确定。百分之百确定。”

郑建华又沉默了一会儿。“顾老,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

“这个李建军,是林国栋书记的女婿。也是王市长的女婿。”

顾长卫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同时是林部长女儿和王部长侄女的男朋友。三个人住在一起。这件事,在江州不是秘密。”

顾长卫的手握紧了电话。林国栋,江州市委副书记。王市长,江州市政府一把手。这两个人,虽然只是地方官,但在京城都有根。林国栋的养父是军界的老人,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王市长更不用说了,他大哥王部长,京城有名的护短。

“顾老,还有一件事。”郑建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刚才,军委联参部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李建军的身份是真实的,让我不要为难他。”

顾长卫的脸色变了。“联参部?谁打的?”

“一个叫周正阳的大校。他说,李建军的特别安全顾问身份,是国务院直接授予的,权限等同于正部级。还说……让我配合李顾问的工作,不得有任何阻挠。”

顾长卫的手开始发抖。国务院直接授予。正部级权限。联参部保驾护航。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每次想动李建军,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不是李建军有多厉害,是他背后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顾老?”郑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证件,到底是真是假?”

顾长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的。”

电话那头,郑建华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李顾问那气场,不可能是假的。顾老,那您刚才说的……”

“我看错了。”顾长卫的声音沙哑,“证件是真的。所有手续,符合规定。”

他挂了电话。坐在红木书桌前,看着那份被自己亲手写上“证件系伪造”的审核意见,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拿起那张纸,慢慢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他儿子的命,毁在李建军手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他能动的了。

顾长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桂花的香气。但他闻不到。他只闻到了一股味道——失败的味道。

江州,别墅。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睡着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顾家那边有人想搞你。顾长卫,公安部特聘顾问,你证件的核实申请落到他手里了。他想认定你的证件是假的。”

李建军回复。“然后呢?”

“然后我给江州市公安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是真的。”

李建军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谢了。”

“不客气。顾家那边,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李建军打了一行字,“他儿子已经是植物人了。他要是想当下一个,我不介意。”

周正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回了一句。“李顾问,你牛。”

李建军放下手机,摸了摸念安的头。小家伙睡得很香,口水流了他一肚子。林晚晴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坐到他旁边,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

“那当然。我挑的。”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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