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果不其然,第二日,慕容砚再度登门,开启杀价拉锯。他不吵不闹,言辞从容,只以珠宝市价行情、玉珠品相瑕疵为凭,将报价从十四万两一步步往下压,温伯谦死守价格不肯松口,两人你来我往,这般拉锯僵持,竟接连耗了三日。
温伯谦既舍不得放走这位出手阔绰的京城大客户,又不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巨额差价,内心纠结万分,反倒愈发认定,这套头面是对方势在必得之物。这般内行行家念念不忘,想来和自己一般,无非是想从中牟取更多油水抽成,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终于熬到第五日,慕容砚骤然咬死价格,语气沉冷笃定:“十一万两,已是底线,此宝我需赶在时限前送抵京城,若掌柜应允,即刻立契约;若不应,我便另寻他处,绝不耽搁。”
温伯谦心中飞速盘算,十一万两成交,除却佣金,自己净赚一万两,还能借机结交京城贵客,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当即咬牙应下,连忙取来宝汇通庄的正规契约文书,依着慕容砚的要求,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分毫不敢马虎:
今有西门砚,向宝汇通庄订购前朝玉嵌东珠头面一套,定价十一万两白银;西门砚先付定金二百两银票,七日内携足额尾款银票上门取货;若西门砚逾期不取,定金全数归宝汇通庄所有;若宝汇通庄到期无法交付货品,需赔付西门砚三倍价款,共计三十三万两白银,立此为据,双方不得反悔。
慕容砚提笔签下化名,重重按上手印,放下二百两银票定金,转身从容离去。温伯谦攥着契约,只觉此事万无一失,货品本就锁在庄内,三十三万两违约金根本无从谈起,满心满眼只等着七日之期一到,赚下这笔厚利,丝毫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层层布设的圈套之中。
签订契约的第六日清晨,红菱一身素衣,神色仓皇,眼眶泛红,手持一封伪造的家书,跌跌撞撞闯入宝汇通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急切焦灼:“温掌柜!快!把我寄卖的头面还给我!家父在江南突发急病,危在旦夕,我要立刻取回宝物,返乡尽孝,这寄卖之事,暂且作罢!”
温伯谦闻言,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行有行规,寄卖方本就有权随时撤回货品,他无权强行阻拦。可若是头面被取走,七日期限一到,西门砚上门取货,他拿不出货品,三十三万两天价违约金,他倾尽所有也赔不起!这笔巨款早已远超他的职权范围,若是上报主子慕容世珩,非但会被严惩,连这掌柜之位都保不住,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一万两差价,一边是赔不起的天价违约金,温伯谦进退维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衣衫。他看着红菱焦急欲绝的模样,连忙上前苦苦央求:“方小姐,万万不可啊!这头面已有买家定下,您若是取回,老朽实在无法交代!不如……不如老朽做主,由宝汇通庄直接买下这套头面,您看如何?”
红菱面露难色,泪眼婆娑,故作迟疑道:“这——好吧,念在温掌柜平日待人厚道,十万两银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姐,老朽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那买家定价也只有十一万两,求小姐行个方便,通融一二啊……”温伯谦急得团团转,只能对着红菱不断拱手哀求。
红菱眉头紧蹙,面露挣扎之色,好似万般为难,最终咬了咬牙,长叹一声:“罢了!家父病情刻不容缓,我也没时间在此耽搁!九万五千两银票,即刻交割,钱货两清,半分拖延不得。”
这价格,已是她刻意退让,却也让温伯谦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苦苦哀求换来了一线生机,半点没有察觉其中暗藏的圈套。他不敢耽搁片刻,生怕红菱反悔,更不敢惊动庄中上层,偷偷调动庄内典当行与银楼的大额银票,火速凑齐九万五千两银票,尽数交给红菱。
红菱接过银票,仔细清点无误,当即签下撤寄文书,转身快步离开宝汇通庄,步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
当夜,月色朦胧,夜色深沉,慕容砚与红菱早已乔装改扮,混在出城的商旅之中,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离开龙驹寨,一路远去,彻底销声匿迹。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温伯谦从清晨等到日暮,望眼欲穿,却始终不见西门砚的身影。他看着柜中那套实际仅值五千两的头面,再翻看账册上凭空少去的九万五千两银票,这才如梦初醒,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从头到尾,都落入了一场天衣无缝、步步紧逼的连环骗局之中,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远在龙驹寨之外的慕容砚与红菱,早已带着足额银票,踏上前往秘境锻造神兵的路途。慕容砚望着身侧的红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红菱满眼钦佩,轻声赞道:“公子的连环计环环相扣,实在高明,小妹佩服不已,不过有一事始终不解。”
“何事?”慕容砚淡淡开口。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精妙计策的?尤其是你教我的那些商贾话术、生意门道,听着皆是实操经验,绝不像是凭空编出来的。”
慕容砚闻言,眼底的笑意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言的悲凉,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爹教我的。”
说罢,他自怀中掏出一本锦缎装帧的精致册子,封面上四个苍劲大字,赫然入目——《慕容商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