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傍晚,侯府廊下,风灯摇着昏黄微光。舒若云屏着气息,蹑手蹑脚穿过庭院,悄无声息推开自己房门,摸黑往里走。
“嚓——”
极轻的火折子声响划破寂静,烛火骤然燃起,昏黄光晕瞬间铺满整间屋子。喜儿连忙熄了手里的火折子,敛衽上前,轻声道:“云姑娘,您可回来了。少夫人在这儿等您许久了。”
舒若云脚步微顿,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缓缓落在桌旁端坐的许嫣身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在书馆翻看医书入了迷,竟没察觉时辰已晚。有何事不妨明日再议。”
许嫣缓缓起身,素色裙摆拂过地面,走了两步又蓦然回身,玉指轻指向桌上的素色香囊,声音平静无波:“你的药包落在了公主府,殿下特意遣人给你送了回来。”
舒若云心下猛地一沉,当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许嫣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嫣儿,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此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我不想连累你。”
许嫣抬眸看她,眼底平静无澜,却藏着早已洞悉的清明,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去了太医院。”
舒若云浑身一震,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是长公主同你说的?她明明答应过我,会替我守住这个秘密……”
“并非殿下告知。”许嫣淡淡开口,“是我亲自在太医院门外撞见了你。”
舒若云眉头微蹙,满眼疑惑:“太医院偏居宫隅,离宫门甚远,你孤身一人,如何能寻到那里?”
许嫣拉着她在桌旁落座,原本紧绷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是贤妃娘娘吩咐宫人引我过去的。她听闻我自幼有寒症缠身,特意让太医院的医官替我调理身子。”
舒若云瞧她神色恍惚,指尖微微攥着衣袖,便轻声追问:“嫣儿,你心绪不宁,到底出了何事?”
许嫣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玉镯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镯身,神色复杂难辨:“贤妃娘娘瞧见了这只镯子。她说,这是正宗的宫中之物,与她当年赠予齐府四姑娘的那一只,纹路成色分毫不差。”
舒若云面露诧异,压低声音道:“这镯子明明是孙成章生母的遗物。再者说,御赐宫中之物,即便是贤妃娘娘的亲眷,也不能随意转送他人。除非……”她话音顿住,抬眸看向许嫣,眼神凝重,“你是怀疑,齐府四姑娘与孙府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牵扯?”
沉吟片刻,舒若云缓缓开口:“若想查清这镯子的来历,倒有个去处。如今孙成章还在公主府养伤,他身为孙府公子,想必知晓其中的隐秘。”
许嫣唇瓣微抿,欲言又止,迟疑许久,终是轻声问道:“辰王从嘉陵带回的那张药方……可是护心丹的方子?”
舒若云神色瞬间凝重,缓缓点头,声音沉了几分:“正是。我亲眼见过那方子,大半药材皆是护心丹的正品配伍,可里面偏偏加了几味药性相克的药材。这般配成药剂服下,日久天长,便会慢慢积成慢性毒药,伤人于无形。”
许嫣脸色骤变,下意识压低了音量:“那辰王是想借着这药方,在宫中发难?”
舒若云缓缓摇头,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太医院中名医云集,陛下御膳更是由太监先行试毒,想凭一张药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谈何容易?”她顿了顿,眼中满是凝重,“再者,护心丹乃是舒家世代相传的秘方,除了族中核心子弟,外人连闻都闻所未闻。辰王若无通天本事,又是如何得知的?”
她踱了两步,眸光沉沉,语气愈发低沉:“更蹊跷的是,那张药方上的字迹,分明是我兄长的亲笔。他悬壶济世数十载,医术通神,怎么会开出一张药性相斥、害人性命的错方?”
许嫣猛地想起杜晏殊遇刺那晚的惊心动魄,心头一紧,满脸愧疚,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云儿,这事……应当是我传出去的。那日晏殊遇刺,身中奇毒,气若游丝,我情急之下,便让喜儿取来了你私藏的那枚护心丹,强行喂他服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当时府中乱作一团,太医也请了来。想来是辰王安插的人从太医那里探听到了舒家护心丹的消息,随后便动了歪心思。”
舒若云反握回去,掌心微凉,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了然:“原来如此。此事不怪你,辰王心机深沉,布网已久,他若真想查探,不过是早晚的事。”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兄长为什么会写下那张‘错误’的药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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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烛火已燃至过半,昏黄光晕洒在堆满医书药方的案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息,混着几分沉闷的倦意。
一名身着青布短衫的药童小心翼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碗沿还搭着一双素筷。他垂着眼,放轻声音劝道:“李太医,您已然整整一日未曾进食,滴水未沾。这药方晦涩难解,一时半会儿也钻研不出头绪。您瞧您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下都泛了青黑,先暂且歇一歇,用口热饭食暖暖身子吧。”
伏案良久的李太医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与疲惫。他的目光从满桌摊开的古籍医案上挪开,落在躬身而立的药童身上,忽然沉声开口:“先把面搁在一旁。”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向药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急切,“你叫苏合是吧?本院记得,你祖籍是嘉陵人士?”
苏合微微一怔,连忙垂首敛眉,语气恭谨:“回李太医的话,小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嘉陵人,幼时我曾在外祖家中长住过一段时日,算起来是半个嘉陵人。”
李太医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既在嘉陵生活过,那你可曾听闻过,嘉陵山巅极寒之处生长的雪顶灵芝?”
苏合略一思索,当即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对传闻的敬畏:“自然是听过的。家乡老辈人常说,那雪顶灵芝长在嘉陵山最高的雪峰之巅,由山神守着,汲取冰雪灵气而生,唯有福缘深厚之人方能偶得一见。可这终究是乡野传说,虚虚实实难辨,从小到大,小的从未听过有谁真的攀上采到过这株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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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海东踏遍京城的字画古玩铺,目光始终追着一个名字——芙蓉居士。他在一家藏于巷尾的老店中,终于寻得线索,得知店主毕生都在访求这位隐士的真迹。
他不动声色,付了三两银子,只道想观赏片刻。老板郑重其事,捧出卷轴细细展于案上,昏黄的烛光映得山水气韵扑面而来。
魏海东凝神细看,笔下山水确实大气磅礴,气势万千,可那题款的簪花小楷却灵秀飘逸,字迹间流转着几分柔婉。他心中一动,指尖轻点那行字迹,沉声问道:“这山水画风雄浑,为何题字却这般娟秀?莫非……这芙蓉居士竟是位女子?”
老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卖着关子:“公子高见。或许……他是为了纪念一位女子也未可知。”
魏海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此话怎讲?这芙蓉居士的传世之作中,可曾画过美人图?”
老板并未直接作答,而是伸手指向画卷右侧一处极不起眼的山坳,语气笃定地说道:“美人图自然是没有的。但公子请看——”
魏海东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那片浓荫掩映的山石间,隐约藏着一道纤瘦的剪影。
“我比对过店里数十卷他的真迹,”老板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缓缓道,“发现这芙蓉居士虽不绘美人,可他的每一幅画里,都藏着这样一个女子的身影。或在峰峦,或在溪畔,如同他心底的一道影子。”
魏海东心头一震,目光久久落在那道纤瘦的剪影上。他忽然想起辰王府中那幅暗藏多年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婉,唇角噙笑,与这山石间的剪影竟有几分神似。
“这些画作,可曾有人考证过芙蓉居士的真实身份?”他沉声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叹道:“芙蓉居士从不署名真姓,只留‘芙蓉’二字。有人说他是前朝遗老,有人猜他是隐世才子。可依老朽看,能在一山一水间藏进同一个女子身影的人,想必是个痴情种。”
魏海东付了银子,将画中细节牢牢记在心底。他走出老店,暮色已沉,长街两侧次第亮起灯笼。他抬头望向辰王府的方向,眉头紧锁——若芙蓉居士当真与辰王生母有关,那画中女子,会不会就是辰王的母亲?戴夫子受人所托查访芙蓉居士,莫非也是冲着这条线来的?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此事牵扯愈深,他必须抢在戴夫子之前,挖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