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艰难,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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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津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坦白说,”他直视着林白,没有半点回避,“把握有限。”

防空洞的矿灯嗞嗞作响。

一个被这只诡异逼到换了半副身体、灵性薄得快要散光的序列6,坐在一台破轮椅上。

用那只仅剩的好眼睛直视着你,告诉你:把握有限。

但他还是要赌。

林白沉默了片刻。

“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赵延津枯瘦的左手拍了拍金属义肢的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等它出来。”

“然后,和我们一起打。”

“依托这座能够隔绝精神控制的炼金法阵,”

防空洞里安静得只剩矿灯的嗞嗞声。

林白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很长时间。

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赵延津。

“行。”

“你们敢拼......”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赵延津似乎松了口气,“好,我们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你......也正好在这休息下。”

......

林白盯着头顶那根矿灯看了一会儿。

他把阿大和阿二留在那个逼仄的隔间里。

这两具血侍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进食,在这座压抑的地下堡垒里,它们反倒成了最让人省心的存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防空洞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弧形穹顶空间。

借着墙上几盏昏黄闪烁的矿灯,林白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里大约聚集了一百多人。

最外围是一圈用沙袋、废旧钢板和报废车辆残骸堆砌起来的掩体。

几十个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男人和女人,正三三两两地靠在掩体上。

他们算是这个避难所的武装力量。

再往里,是成片铺在地上的破旧床垫和硬纸板。

老人、妇女和孩子缩在上面。

没有人说话,连小孩子的哭闹声都在刻意压抑。

矿灯的光是黄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照在水泥墙上,照在每一张沉默的脸上。

这就是血岩城在“正常”表象下,被生生挤压出来的真实。

林白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光头猛哥正坐在一堆弹药箱上,用一块油污的破布擦拭着一挺老式重机枪的枪管。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扫了林白一眼。

眼神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乱转什么?”猛哥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虽然赵老说了你是客人,但这里可不是你闲逛的地方。”

林白没理会他的敌意,目光落在他身下的弹药箱上。

他们的子弹存量......好像不太多了。

怪不得赵延津那么着急要找到诡异决一死战。

“你看什么?”

旁边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的王贺站了起来,寸头下的脸绷得很紧。

“别以为清雅护着你,你就能在这儿充大爷。要不是你触发了血疫标记,我们外面的暗哨也不用急急忙忙撤回来!”

“你知道我们要费多大功夫才能送出去一个暗哨吗?”

林白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旁边一根承重柱上,语气平淡:

“所以呢?”

这三个字像火星子一样,眼看就要点燃王贺的脾气。

但猛哥一把按住了王贺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压了回去。

光头男人狠狠地看了林白一眼,终究没选择继续争吵。

他转过头,对防线上的其他人低吼:

“所有人,按赵老的命令,外勤队改内卫,双岗全调成四岗!”

“交火线往外推十米!今晚连只红眼睛的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今天晚上如果那帮红眼找不到这里,某人带来的麻烦,就算是解决一半了!”

他一边说,一边讥讽的看了林白一眼。

众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拉动枪栓,或者从腰间拔出刀在石头上磨了磨。

林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只是在心里暗道一声还不错。

这些人,虽说对自己这个外来者有怨言,但对赵延津的命令执行的还不错。

没有什么阳奉阴违的情况发生。

“开饭了。”

一声粗哑的吆喝打破了林白的思考。

几名戴着围裙的妇女吃力地抬着两个大铁桶走到空地中央。

铁桶的盖子一掀开,一股说不清的奇怪味道弥漫开来。

人群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争抢,老弱妇孺拿着缺了口的搪瓷缸、塑料碗,甚至是半截被切开的废弃水壶,自发地排成长队。

外围的守卫则原地不动,等待妇人们端着碗挨个送过去。

秩序,在这里成为了一种本能。

公共区域不大。

靠墙摆着几张拼凑的折叠桌,凳子是各种型号、各种来路。

塑料的铁皮的木头的,拼在一块儿没有一对是配套的。

林白扫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量,又算了算排队的人头。

没说话。

他从一个断了左臂的男人手里接过了一个生锈的铁碗。

碗里是半碗灰褐色的糊糊,表面浮着几片可疑的菜叶。

冷硬,粘稠。

偶尔能见着一片泡发的干菜叶浮在水面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生存的确实不太容易。

林白端着碗坐到靠墙的位置。

对面坐着猛哥和王贺。

两个人没主动搭话。

猛哥低头扒糊糊,表情没什么起伏,但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王贺喝了口汤,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抬起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

整张桌子都是这种安静。

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各种心事,但没有任何人闲聊。

林白喝了口糊糊。

淡,没什么味道。

他放下碗,余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排队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琳。

那个昨晚在“熔炉”酒吧里,打扮艳丽、试图诱惑他,随后又被红光控制叫人围杀他的陪酒女。

此刻的阿琳,脸上没有廉价的脂粉。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破旧灰色外套,头发凌乱,脸色蜡黄。

右手紧紧牵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概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衣服破旧但很干净。

头发用橡皮筋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揪揪。

那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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