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西西里的阳光在教父的印象中并不是一直这样明媚。
甚至多年以前,在那个被称为风暴的时代之中,西西里被地中海拥在怀中,就像一颗弱小的刚萌芽的种子,不论是随意打来的一片大浪又或者是稍微猛烈的横风,都能让这颗种子毁于一旦,坠入深渊。
彼时的帝国尚未更名。由那位铁血皇帝威廉引导,联合了康士坦丁帝国,向整个旧大陆宣战。
这实在胆大妄为,但若是精于计算的人便会发现,两大帝国联合起来之后的确有这样的能量,将本就时局动荡的旧大陆搅的天翻地覆。
莱茵和西西里同为帝国的邻国。自然便是战争的前线,第一时间会被卷入风暴之中。
当时尚未亡国的莱茵同样国力雄厚,自然不肯卑躬屈膝,俯首称臣。但刚萌芽的西西里禁不起这样一场折腾,西西里的人民也无力应付一场战争。所以,尽管两个国家同样以浪漫自居,但最后却分道扬镳,走上不同的道路。
以暂时的主权换取片刻的安稳。对于西西里来说有如鸩毒,但对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人而言,却似乎也算的上是另一种形式的幸福。
战火似乎离这里很远。花田中的向日葵照常盛放。但前线的消息却又很近,每天,战场上的战报都会通过广播和报纸送到每个人的脑中。
对教父来说,那是个算的上平稳的日子,少年心气使然,总想在动荡的时局中抓住些什么。而只要握住机遇,乘上风口,似乎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
“一箱特制的疗愈魔药。”
“对于普通的士兵而言,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甘霖。而对于整个家族而言,这却是财富开始积累的第一枚金币。”
“西西里在战争之中选择了帝国,为了获取庇护,自然也要向帝国表示诚意。”
“一般而言,疗愈魔药这样的东西是不能向军队开放的,毕竟我们要保守术士的秘密,但对于当时已经白热化的战场而言,帝国方大规模投入的术士军队似乎也让我们顾不上这许多限制。”
“魔药一箱箱地运往战场,帝国采买的金币也一枚枚地流入西西里。”
“那真是个好时代。家族的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着,如果那位铁血皇帝最后没有疯,或许,如今的情形也会大有所不同。”
教父一边回忆一边喝下面前的茶水。他表现的相当和蔼,只像是一个正在回忆往事的老人。如果不说的话,谁又能想到,这位在轮椅上坐着的,是足以让整个西西里都为之动荡的枭雄呢?
“我记得,在第一次战争的后期,西西里临阵倒戈了。”
“可是现在按照您的说法,这似乎并非您的意愿?”
爱丽丝毕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于这部分的历史,她也算有所听闻。可她所了解的历史和教父口中所透露出的情绪却产生了矛盾,这很反常。
教父放下茶杯,摇摇头:“家族没得选,西西里也没得选,伊莎贝尔小姐。”
“自康士坦丁帝国崩溃之后,东西两边的战线都需要帝国来独自支撑,威廉皇帝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现实是,即便是被冠以【铁血】之名的他,最后也只能被逼到绝路,彻底疯狂。”
“和一个疯王继续做生意是很冒险的事。家族趋利避害,自然要考虑这点。”
“你们当时就不怕帝国找到机会卷土重来,会对西西里进行疯狂的报复吗?“
爱丽丝追问。教父摇摇头,但片刻后,他却还是没忍住,重新点头。
“在时代的风口上下注就是有这样的风险,但如果让我回到当时,重新下注,恐怕我也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毕竟,另一边开出的条件也同样丰厚。“
“谁都不会预想到后来的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帝国能重新崛起都是个奇迹。“
教父发出如此感叹。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也正是这个奇迹,才让西西里重新陷入泥潭。”
“现在的帝国皇帝,里茨·瓦尔德陛下实在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西西里曾两度背叛帝国,为此,他也让西西里付出了代价。”
教父一边说一边抬头,他环视四周,视线仿佛能穿透花园的篱笆,看向整个水都。
“伊莎贝尔小姐,您同样出身名门望族,那么以您的视角来看,如今的西西里,究竟是谁的西西里呢?”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爱丽丝沉思许久,然后,她头一次直视着教父的眼睛,看向这个饱经风霜的老者。
四个黑手党家族如今将整个西西里分割而治,明面上,家族内部互通有无,以柯里昂家族为首。但实际上,在各个地缘中,真正能起到管理职责的还是各个家族。家族之间甚至连货币都难以统一,只能以帝国发行的马克来进行通货。
这是个没有主权的国家。在某个庞然大物的刻意安排下,不论是经济还是政治,都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这就是帝国的报复,伊莎贝尔小姐。”
“将家族,将整个西西里都压迫地喘不过气来,而很可恨的是,他们本可以给到更极致的绝望,让我们步上莱茵的后尘,却又狡猾地在这绝望之中留下一道缝隙,让我们自以为可以自救。”
“等到我们尝试未果之后,那份绝望便会从深渊之中蔓延而出,一步一步,彻底吞噬掉西西里。”
“温水煮青蛙,里茨·瓦尔德皇帝正是用这样狡诈又阴毒的方法蚕食这片土地。”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试图改变这个现状,并以此反抗帝国,但现实却是,家族与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之间的实力对比实在悬殊,所以我们以惨败收场。”
“而正是这个时候,我们还发现了更绝望的事情——“教父一边说,一边伸手抚摸一旁玛莲娜的黑发,这个老人的表情变的很柔软,却也带了一丝无可奈何,”一场来自血系根脉的诅咒,自那之后,家族没办法再出现任何一位能迈进到第五幕的高阶术士。“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伊莎贝尔小姐。这意味着,没有高阶术士的我们永远没办法和帝国站在对等的条件。“
“西西里从这一刻起,已经半只脚迈入坟墓。何等可悲。”
“这场仪式将是整个西西里最后的救命稻草,伊莎贝尔小姐,所以,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孤注一掷。”
教父在最后在轮椅上挺起了他原本佝偻的脊梁。在头顶高悬的银色月光的照耀下,爱丽丝很确信自己看见这个老人的脸颊一侧,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进皱纹的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