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陈峰踩着厚实的积雪走回靠山屯。
脚下的翻毛皮靴压碎冰壳,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背篓空着。
那株价值连城、全须全尾的五匹叶百年野山参,正安安稳稳地躺在系统空间的恒温保鲜格里。
视线越过村口那棵枯瘦的老柳树,他停住脚步。
陈家院门口,停着一辆大车。
车辕上挂着公社特有的红底白字铁牌子。
一匹毛色驳杂的老骡子正低头啃着地上的干草,鼻孔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不时打个响鼻。
陈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车辙印。
推开院门。
苏清雪站在院子中央。
她没有穿那件厚实的棉大衣,单薄的灰线毛衣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度紧绷的身体线条。
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齿印。
陈峰没有出声询问。
他的目光越过苏清雪颤抖的肩膀,直直投向堂屋。
堂屋的炕桌边,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的年纪,身板很瘦,脊背却挺得很直。
一件灰色中山装洗得严重发白,布料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领口和袖口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任何褶皱。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甲缝里残留着长年累月洗不净的蓝黑墨水痕迹。
面前摆着一个粗瓷茶缸。
热气袅袅升起,水面一片平静,这人一口没动。
陈峰脑子里迅速翻出苏清雪昨晚哭诉时的那些话。
哥哥,苏清河。
那个为了保住父亲,放弃大学留在图书馆当管理员,被时代压弯了脊梁的知识分子。
身份对上了。
陈峰迈开长腿,大步走进堂屋。
粗糙的军大衣带着老林子里的极寒,混杂着浓郁的松脂味,还有大黄咬死猎物时沾染的极淡血腥气。
这股狂野的气味随着他的步伐,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苏清河抬起头。
瞳孔在厚重的镜片后瞬间收缩。
陈峰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太清楚这些京城知识分子脑子里的预设。
在苏清河的想象里,那个趁人之危娶了自己妹妹的乡下猎户,必然是个粗鄙、矮小、满嘴黄牙、畏缩怯懦的盲流子。
但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
肩宽腿长,肌肉把棉衣撑得鼓鼓囊囊。
剑眉星目,轮廓锋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在大山里搏杀练就的骇人煞气。
这种纯粹的雄性荷尔蒙和压倒性的力量感,完全颠覆了苏清河的认知。
苏清河的喉结剧烈滚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坐姿,抬起那只带着墨迹的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架,试图找回主动权。
“我是清雪的哥哥,苏清河。”
声音不大。
带着京城知识分子特有的拿腔拿调。
表面客气,骨子里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与疏离。
“专程从京城赶来,接她回家。”
陈峰没接话。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苏清河,反手卸下背篓,随手扔在墙角。
“远道而来,先吃饭。”
陈峰脱下军大衣,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直接走向灶台。
他不需要跟一个走投无路的书呆子争论。
手里攥着能救命的野山参,他有绝对的底气掌控全局。
意念微动。
空间里保鲜的极品鹿后腿肉和两只处理干净的飞龙鸟出现在灶台上。
陈峰抄起菜刀。
刀刃在案板上翻飞,哚哚的切菜声密集且清脆,节奏分明,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苏清河坐在炕沿,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陈峰的动作移动。
案板上那块肉,色泽暗红,纹理清晰,绝对不是普通的猪肉。
锅里炖着的那只禽类,散发着霸道的异香。
苏清河在京城见过世面,他认得出那是极其难得的顶级野味。
他转过头,开始打量这间土坯房。
透亮的大尺寸平板玻璃窗,把外头呼啸的北风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温度极高,新盘的火墙烧得滚热。
墙上,钉着一张完整的成年野狼皮,皮毛油光水滑。
角落里,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静静地立着,黑亮的烤漆反射着火光。
苏清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洗毛边的袖口。
这哪里是乡下穷苦猎户的家?
这里的物件,随便拿出一件,放在如今的京城都算得上体面。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居高临下的说辞,那些试图用城里人身份施压的腹稿,全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四菜一汤端上桌。
葱爆鹿肉,汽锅飞龙,猪油渣炒白菜,酸菜炖粉条。
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清河看着满桌的珍馐。
就算在京城的老莫餐厅,也未必能凑齐这一桌硬菜。
陈峰拉开长凳坐下,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
苏清河没接。
他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强撑的疲态。
“爸的病,拖不起了。”
苏清河没有看陈峰,而是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苏清雪。
“胃出血反复发作。”
“校医院的药已经停了三轮,大夫说治不了。”
“必须转院,去解放军总医院。”
陈峰夹了一大筷子鹿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发出粗犷的进食声。
“咱们家的成分,根本进不去军医院的大门。”
苏清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干涩的沙哑。
苏清雪的手抠住门框。
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军区后勤部方处长的儿子,方志远。”
苏清河报出这个名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对你仰慕已久。”
“方家递了话。”
“只要你点头,嫁过去。”
“他们以军属的名义,安排爸住进总医院的特护病房。”
苏清河摘下黑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着眉心,试图掩饰眼角的湿润。
“方家还会出面,找关系,推动爸的平反。”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苏清雪,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这是唯一的路。”
陈峰继续喝着飞龙汤。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冷笑。
一个趁火打劫的军区二世祖,一个走投无路拿妹妹换命的软弱哥哥。
他手里攥着宗师级中医的药方,空间里躺着能吊命的百年野山参。
他根本不需要把方志远这种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苏清雪缓缓走到桌边。
双手死死攥住桌角。
木刺扎进掌心,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陈峰放下手里的海碗。
碗底砸在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堂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陈峰扯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煤油灯的光,巨大的阴影将苏清河完全笼罩。
陈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疲惫的男人。
“吃饱了?”
苏清河愣住。
他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根本没动过。
“吃饱了先歇着。”
陈峰把棉布扔在桌上。
“你爹的病,明天再说。”
陈峰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攥住苏清雪冰凉僵硬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绝对的掌控与霸道。
推开门。
拉着她直接走进外面的风雪里。
堂屋的门没有关严。
刺骨的北风夹着雪粒子灌进屋子。
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苏清河一个人,坐在满桌的珍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