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休整的日子虽然是非有些多,但对于作战达数月的远征军士兵们来说,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躯体上都极其重要的休养。
日军已经只能龟缩防御无力发起任何反击,数以万计的民夫将破损的道路修通,物资源源不断的由地面和空中运过来。
整整十天的休整,远征军各部的士气已至巅峰。
11月初,远征军对畹町发起总攻。
畹町,中缅边境上的最后一座城镇,也是滇缅公路中国段的终点。
拿下这里,滇西日军便算被连根拔起。
自1944年6月反攻以来,远征军一路从怒江打到龙陵,从松山打到芒市,死了太多人,啃了太多硬骨头。
现在,最后一块骨头摆在了面前。
还有一件事,比收复近在咫尺的畹町本身还要提气。
驻印的两个新编步兵军正从缅甸方向往中国打过来,两支远征军将在缅北芒友会师。
会师的那一刻,被日军掐断三年的中印公路就能重新贯通。
汽油、药品、枪炮、弹药、卡车、无线电设备……这些东西会从印国方向一车一车送进中国。
那意味着伤员有药,炮兵有炮弹,汽车有油,步兵不用拿命去填每一个火力点。
远征军对收复畹町的愿望远超过芒市和遮放,不过以此时日军在畹町的实力,规模和强度注定了远不如龙陵。
因为,此时的畹町仅有53师团残部大约三四千人,不过一个步兵联队规模,另外在加上从缅甸境内支援而来的一支独立守备队,全部守军合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个步兵旅团。
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士气已经达至巅峰的中国远征军7万主力,地面上是近乎十倍的兵力,天空上还有五个航空中队助阵。
失败是避不可免,对于日军而言,与其说畹町是他们必须防守的中国滇西最后一座堡垒,倒不如说是用来拖时间的门闩。
如果失败已经成定局,那就让失败的时间来得稍晚一些,就如同现在的太平洋战场一样。
人类,习惯于在挫折面前,用某种虚幻来疗愈自己。
对远征军而言,要用雷霆之势破除日本人的虚幻。
攻打畹町的任务由第6军和71军共同承担。
全军最锋利的刀---独立旅没有参与攻坚,而是在远征军司令部的军令下,由畹町以北山地迂回,插到日军背后,切断其南撤公路。
远征军司令部这是要将畹町守军再包个圆乎的饺子,一个都不放过。
11月2日夜,独立旅出发。
这是一场三十公里山地丛林穿插。部队要绕过日军前沿阵地,从东北方向切入畹町以南公路。
成功,畹町守军退路断绝;失败,独立旅就会被卡在日军腹背之间,吃不了兜着走。
唐坚亲自率队。
临出发前,他把各营连长叫到一起,摊开地图。
“畹町不是龙陵,53师团也不是56师团,他们一旦发现不敌我远征军,必然想着南撤。我旅各部,务必要把路堵死,不给其任何活路。”
刘铜锤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块干饼:“长官,堵路这活儿一连熟。”
秦韧瞥他一眼:“熟归熟,别又一上头追出去二里地。”
刘铜锤咧着乐:“那得看鬼子跑得有多难看。”
“难看也不要追。”唐坚用铅笔点了点公路隘口。
“这地方,两边都是密林。日本人真要钻林子,追进去会增加不必要伤亡。我们要做的是断路,不是满山抓兔子。”
画大饼在后头听得直乐:“兔子能吃,日本人不能吃,铜锤连长,你不如多想点办法别让日本人变兔子。”
刘铜锤一瞪眼:“一说到吃,你娃就蹦出来了,上次说好的请老子和二牛、大柱哥几个吃烤肉,结果你好家伙,一个人吃得顶我们仨。你个吃货。”
画大饼呲着一口大黄牙:“肉有味儿了,我那不是怕哥几个吃多了拉肚子嘛!”
“是有味,玛德,那叫香味儿!”刘铜锤都被这不要脸的货给气乐了。
唐坚没搭理他们,转向秦韧。
“出发前再查一遍。弹药带足,水壶灌满,绑腿扎紧。有人掉队,班长负责;班长掉队,排长负责。”
“是!”
秦韧转身去了队伍前头。
独立旅2600余官兵开拔。
独立旅的兵对这种穿插行军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从松山到黄连山,从三台山到南天门,再从芒市到遮放,他们在热带雨林里打过很多胜仗,却也吃过亏,捡过命。
没人再傻乎乎踩水坑,没人把刺刀鞘敲得叮当响。绳索、手势、肩膀上的轻拍,成了黑夜里的命令。
士兵们都精神饱满,但大板牙闹脾气了。
出发点上,这头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头驴把四条腿钉在泥地里,任凭炮兵连的人怎么拽都不动。
它耳朵耷拉着,眼皮半掀,一副“你们爱打谁打谁,反正老子不去”的架势。
大板牙不走,其他的驴马都不动。
收到消息赶到的画大饼看着混不吝驴,感觉后槽牙都是疼的。
“大板牙,你特良的也知道这是最后一仗?临门一脚给老子摆谱?”
大板牙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了两下气。
“我说板牙大哥,快走吧!我们炮兵都落后兄弟部队不少路了。”三胖在一边好言好语规劝。
大板牙翻翻眼皮,显然属于油盐不进。
毕竟,它背上可是驮着一门重达160公斤的107迫击炮,超过300斤的重量它一背就是几十公里,一头驴顶两匹马用不说,还要负责带着小弟们走好山路不失蹄。
你就说,驴容易不?
不容易,给点奖励过分不?
看着大板牙冲自己掀掀嘴唇,就特良的跟有人冲他用食指和拇指搓动一样,画大饼深深地感觉自己被讹诈了。
换成其他人,画大饼早就一脚踹上去了,但对驴,他还真知道自己的腿没它的长。
没有什么不是一颗奶糖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两颗。
他把糖纸剥开,递到大板牙嘴边。
“吃吧吃吧,祖宗。吃完给老子走。等打完畹町,老子向旅部为你请功,升陆军下士,行不行?”
“阿偶!阿偶!”
大板牙嚼了两下,满足的大叫两声,抬起蹄子走驴。
马队浩浩荡荡的驮着炮和炮弹箱跟着炮兵们进了山林。
画大饼骂骂咧咧跟上去:“良的,天天讹老子,老子那天嘎了,碑上都得刻一句——死因:驴讹的。”
“噗嗤!”三胖的鼻涕泡瞬间都出来了。
周围的炮兵们个个糙脸憋得通红。
凌晨四点,独立旅抵达预定位置。
畹町以南三公里,一条公路隘口。
唐坚趴在高地上,用望远镜看下方的路。
夜色里,公路只剩一条灰白线。路面上有新车辙,轮胎印压过泥水,边缘还没塌。
日军车辆不久前经过。
单兵通讯仪里传来高起火的报告:“公路以南两公里,有日军一个步兵中队驻扎,一百二到一百五十人。桥头有哨卡,兵力大概一个小分队。”
唐坚问:“桥头哨卡,能不能先拿下?”
高起火的回复很快:“能。我们天亮前动手。”
“好!”唐坚压低身子,低声下令。
“侦察排天亮前拿下哨卡。一连从公路东侧切入,封南撤路。二连从西侧兜过去,堵北面。炮兵等步兵接敌后再打,节约弹药。”
“一连明白。”
“二连明白。”
“炮兵营明白。”
凌晨四点二十分。
楚青峰、韦金土、罗小刀摸到桥头哨卡外两百米。
三个人伏在树丛里,身上盖着湿叶,泥水顺着衣袖往里钻。罗小刀忍了半天,才没去挠脖子后头那只蚂蟥。
桥头哨卡用沙袋和原木搭成,马灯吊在梁上,光线有些暗。
三名日军在工事里,一个靠着沙袋抽烟,两个打盹。工事后头还有铺盖,里面有没有人,看不清。
“三个。抽烟的醒着,两个睡着。”做为观察手的罗小刀低声汇报。
“先打抽烟的。”
“明白。”
楚青峰闭眼一息,再睁开,瞄准镜里的准星已经压到烟头上方。
“打。”
“砰!”
枪声在黎明前很脆。
烟头落下,那名日军歪在沙袋上。
韦金土第二枪跟上,打掉左侧刚醒的日军。右侧那名日军反应很快,翻身滚出马灯光圈,张口要喊。
楚青峰第二发子弹追过去。
惨呼声被堵在嗓子眼里,就像被割断喉咙的鸡。
但枪声和惨呼声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日军。
超过十名日军衣冠不整的提着步枪冲入工事,但迎接他们的是连续投过来的手雷。
高起火亲自率领10名侦察兵利用夜色掩护抵近至日军工事40米外,只等楚青峰解决完日军哨兵。
十几枚高爆手雷和烟雾弹彻底将日军残部笼罩在硝烟里,残存的几名日军根本摸不清来袭的人有多少。
他们只知道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爆炸声,极度的恐慌下那名日军曹长打出了照明弹。
这下可更糟糕了,他们看到了三十几米外向他们不断接近的中国人,却也把自己的身影暴露于中方超级狙击手的视野里。
他们根本不敢抬头,任何将头探出工事的日军步兵,都会被步枪精准点名。
三名藏身于200多米外黑暗中的中方狙击手在这样的环境下,简直比死神还要更恐怖。
自己被精准枪法压制得不能抬头,十名精锐侦察兵还在不断接近,投掷过来的爆破手雷数以百计的弹片更是可以轻易的将人体撕碎。
这仗还怎么打?
没法打。
所以,仅仅只三分钟,日军驻守哨卡的14人就被全部击杀。
“桥头日军已被清除。”
随着高起火的汇报。
一连从东侧下坡。
刘铜锤冲在前头,手里端着汤姆森,腰间挂满弹匣。他没有吼,也没有喊,左手一压,后面的兵分成三股,贴着路基往日军营地摸。
二连从西侧绕行,动作更轻。
公路以南的日军步兵中队刚从睡梦中被炽烈的枪声惊醒。
他们不是没防备,只是没想到中国军队会从身后山里钻出来。
一串枪声响起时,日军宿营地内的马灯才刚刚被点亮。
一名日军军曹提着步枪都还没冲到战壕,就被150米外射来的一梭子子弹给扫倒。
还有日军冲进机枪工事,刚拉动枪栓,炮兵营的炮弹就砸过来了。
这是独立旅的步炮协同,炮火和步兵冲锋的距离保持在大约100米左右。
步兵指挥官只要说炮火延伸,炮兵方面会将弹幕向前延伸50---100米,将一线战场留给步兵解决。
这既保持了炮火烈度,也不会误伤友军。
战斗持续近30分钟。
一个步兵中队,又有工事和战壕,想一口吃掉他们,其实也要付出代价。
但由于哨卡没有给出日军主力足够的反应时间,日军属于是仓促上阵,而且重火力彻底被碾压,加上士气原本就低迷,所以日军残部在坚持了不过一刻钟后,就开始逃跑。
这一逃,可不就是兵败如山倒,正好中了中方的下怀。
能不付出代价就占领这片阵地切断日军南逃之路,何乐而不为?
独立旅,希望能带更多的弟兄回家。
上午,远征军正面部队向畹町发起总攻。
炮声从北面滚过来,城内日军很快发现南撤公路没了。
最初还有部队试图组织反扑,想夺回桥头,可他们撞上的不是疲兵,而是已经挖好掩体、架好机枪、迫击炮坐标都算完的独立旅。
大牛和他的M1919第一次在独立旅开火。
唐坚的望远镜视野里,一个步兵小队的日军都还没进入战场,就被一连串机枪子弹打得趴在地上。
大牛打出了超过700米的压制射击距离。
机枪不可怕,可怕的是独立旅的迫击炮群,60毫米迫击炮和107毫米迫击炮根本没打算让日军步兵冲击步兵的临时防线,一朵朵弹花的绽放向企图反攻的该日军大队宣告---此路不通。
日军在炮火和重机枪的压制中损失了两百余人后,彻底绝望。
还未开打,退路就被切掉,让第53师团残部和独立守备队之间产生巨大分歧。
独立守备队方认为应该突围,丢弃所有重装备穿越丛林返回缅甸,53师团残部方则认为该背水一战,争取让中国人付出代价。
双方指挥官都是大佐军衔,谁也无能说服对方,所以从中方攻城之战开启,日方都还没统一作战思想。
于是,开战后的数小时内,日军乱了。
有部队不管不顾突围,向两面的丛林里钻,也有日军仍坚守在街口和碉堡里拼命。
而从两面夹攻的第6军和71军则不管,就一层层压上去,炮兵轰开街垒,步兵贴墙推进,喷火器和手榴弹清碉堡。
独立旅则只死死卡住南面。
唐坚的命令很简单:“日军散兵进林子不管,所有人守住主路。成建制的想跑,坚决干掉。”
到下午,日军最后一次反扑被打散。
一个日本少佐带着百余号人端着刺刀冲向阵地,头缠着白布,高喊着板载。
雷万功遥遥看着这群想寻死的日本人,很认真的下令:
“近点再打。”
等那群日军冲到八十米,冲锋枪和机枪几乎同时开火。
高呼着板载的日军和被他们曾经屠杀过的村民一样,无助的倒在弹雨中,直到最后一声枪响终结孱弱的呻吟。
11月4日傍晚,畹町城头的日本军旗被扯下。
中国国旗升起。
山风吹过城墙,旗面展开时,城内城外都安静了片刻。
没人喊万岁。
至少在最开始,没有。
许多人只是站着,看着那面旗。有人摘下钢盔,有人坐在地上擦枪,有人从衣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家书,又塞了回去。
唐坚站在公路隘口,望着畹町方向。
秦韧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
“滇西打完了。”
“打完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快了,但现在还不能!”
畹町只是中印公路中国段的终点。
再往南,是缅北,是芒友,是驻印军迎面打来的方向,彻底拿下那里,这条运输主动脉才算是完全贯通。
“长官,司令部急电。”
川娃子一脸灰扑扑的跑过来,手里拿着电文。
唐坚接过来。
电文很短。
“新一军先头部队,已逼近芒友!”
唐坚转头看向身边等待的军官们。
“全军休整半日。”
众人刚松口气,唐坚又补了一句。
“明日7时,全军向芒友方向行军。”
“还要打。”
画大饼当场呆住,转头看向大板牙。
大板牙也看着他。
一人一驴对视了两秒。
驴掀了掀嘴唇。
“尼玛,又想讹我!”画大饼脸有些绿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