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孙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建设中的浦东天际线。
声音很轻,也很低沉的说道:“这么好的构想,如果仅仅停留在报告上,就太可惜了。
但要想让它从纸面走向现实,需要有人来拍板,来牵头,来承担可能出现的所有风险和压力。
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权威,有推动改革的坚定决心,有协调各方的政治智慧,还要有……
敢于为天下先的胆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高育良:“你觉得,在东海,谁是这样的人?”
高育良心中了然,沉声道:“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这份报告,我首先呈送给您,是遵循组织程序。
但这样重大的、涉及全局的制度性构想,最终能否被采纳、被推动,确实需要市委,需要林安书记来定夺。”
“对!” 孙启明走回办公桌前,重重一拍桌子。
“只有林安书记!只有他,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能力,来推动这样的事情!
我们谁都没这个权力,所以如果想看到这些政策能实行,我们必须立刻向他汇报!”
他看了一眼手表,迅速做出决定:“这样,育良同志,你准备一下,带上报告原件和必要的补充说明材料。
我现在就给林书记秘书赵泽邦同志打电话,看林书记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向林书记作专题汇报!
记住,汇报的时候,要抓住重点,把你调研看到的问题、这些构想的内在逻辑、以及可能带来的巨大效益。
特别是对破解浦东开发资金瓶颈的关键作用,讲清楚,讲透彻!
困难和风险也要讲,但不能被困难和风险吓倒,要突出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是,孙书记!我明白!” 高育良精神一振,立刻起身。
孙启明雷厉风行,当即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赵泽邦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孙启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强调有关于浦东开发乃至全市发展的重大政策构想急需向林书记当面汇报。
赵泽邦显然知道孙启明的分量,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郑重,表示立刻请示林书记。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孙启明和高育良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电话回了过来。赵泽邦告知,林书记正在办公室,原本接下来有一个会见,但可以推迟二十分钟。
请孙书记和高主任现在立刻过去。
“走!” 孙启明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对高育良一挥手,拿起那份厚重的报告原件,率先向门外走去。
高育良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握着装有简要提纲和补充数据的文件夹。
两人步履匆匆,穿过市委大楼安静的走廊,来到林安书记办公室所在楼层。
赵泽邦已在门口等候,低声说:“林书记在里面,请二位直接进去。”
孙启明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了高育良一眼,示意他镇定,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林安沉稳有力的声音。
孙启明推门而入,高育良紧随其后。
林安的办公室比孙启明的更加宽敞简洁,巨大的办公桌后,林安正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他们,目光平静而深邃。
“启明同志,育良同志,来了。坐。” 林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了过来,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林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孙启明欠身道。
“林书记。” 高育良也恭敬地打招呼,这是他到东海后第二次面见林安,心情比第一次更加紧张和期待。
“听说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林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孙启明手中那份厚厚的报告上
“是关于浦东开发的?”
“是的,林书记。” 孙启明将报告双手呈上,语气郑重且诚恳地说道
“这是政策研究室高育良同志,经过近一个多月的深入调研和思考,提出的关于破解当前我市发展若干深层矛盾、推动相关制度创新的报告。
我认为,里面的构想非常有价值,甚至可能具有突破性意义,事关重大,所以立刻带他来向您作专题汇报。”
“哦?” 林安眉毛微挑,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封面标题,并没有立刻翻开。
而是看向高育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意
“连启明同志都觉得有很大价值,育良同志很不错嘛。
看来这一个多月,你没有闲着。说说看,都有些什么‘突破性’的构想?”
高育良感受到林安目光中的鼓励和审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自己的陈述,将决定这份凝聚了自己无数心血、也寄托了孙启明殷切期望的报告的命运,甚至可能影响东海未来改革的走向。
高育良打开文件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迎着林安的目光,用尽量清晰、简练、有力的语言,开始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汇报。
从拥挤的工人新村,到蜗居的亭子间;从拆迁现场的困局,到土地沉睡的浪费;从国企的步履维艰,到浦东开发对资金的如饥似渴……
他将调研中看到的问题,以一种生动而紧迫的方式呈现出来。
后面便开始阐述那四项构想。
住房公积金的“三方共担、长期积累”;
土地有偿出让的“显化价值、开辟财源”;
浦东滚动开发的“以地养地、自我造血”;
国企利税分流的“明晰关系、激发活力”……
高育良讲得并不快,同时逻辑清晰,重点突出。
既有宏观的理论支撑,又有微观的数据和案例佐证,更强调了这几项改革构想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协同效应。
既说了了这些构想可能带来的巨大效益——尤其是对解决浦东开发资金难题的决定性作用。
也坦诚了可能面临的观念障碍、法律风险、利益冲突和实施难度。
再加上孙启明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强调某些构想的紧迫性和对浦东开发的特殊意义,也证实高育良的调研确实深入扎实。
林安一直静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高育良脸上。
偶尔会看一眼手中的报告,或者陷入短暂的思索。
林安的脸上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明显的倾向。
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倾听姿态,本身就给了汇报者巨大的压力,也表明他听进去了,而且听得很认真。
当高育良最后以“以上是我们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旨在抛砖引玉,恳请林书记批评指正”作为结束语时,办公室内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以及墙上挂钟规律的摆动声。
林安没有立刻说话,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孙启明和高育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俩人都知道,林安正在思考,正在权衡。
这位东海改革的掌舵者,正在评估这份报告的价值,以及推动其中构想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可能带来的回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林安睁开了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明亮。
他先看向孙启明:“启明同志呢,你怎么看的?”
孙启明坐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回答:“林书记,我认为高育良同志这份报告,抓住了当前制约我们东海发展的问题。
特别是浦东发展的几个关键瓶颈,提出的构想虽然大胆,但切中要害,具有极强的现实针对性和前瞻性。
尤其是土地有偿出让和滚动开发,如果能够实现,将从根本上破解浦东开发的资金困境,意义重大!
我支持进行深入研究和可行性论证,并建议在条件成熟的领域,考虑进行试点探索。”
林安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高育良。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育良同志,看来让你到政策研究室,是放对地方了。
不到两个月,能拿出这样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不容易,你的调研是扎实的,思考是深入的,问题抓得准,构想也有新意,有胆识。”
高育良心中一暖,刚要谦虚两句。
林安却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是,你也好,启明同志也好,都必须清醒地认识到。
你们提出的,不是简单的政策调整,而是一场深刻的、系统性的制度变革。
它触及的,是当前体制下最核心的要素——住房、土地、国企。
每一项,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都可能面对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质疑、阻力,甚至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