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汉东省城，省委大院。
省纪委办公楼是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建筑。
外表朴素方正，内部走廊幽深，光线略显不足。
气氛沉静肃穆，与不远处省委主楼的繁忙景象形成对比。
空气中混合着旧纸张、消毒水和隐约的墨味，行走其间，不自觉会放轻脚步。
赵小军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挂着“省纪委办公厅综合处（办公室）”铭牌的办公室门外，定了定神，轻轻叩响了开着的房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赵小军走进去，这是一间较大的开放式办公区。
摆着六张办公桌，此刻有四个人在座。靠窗的两张桌子空着。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打字的男同志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面一位四十出头、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靠里侧，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同志在整理卷宗；
还有个年轻小伙子在复印机前忙活。
听到敲门声，里侧两间独立办公室的门，靠外一间开了。
一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面色严肃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茶杯。
他目光扫过赵小军，带着审视。
“领导好，我是新来报到的赵小军。”
赵小军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递上报到证和介绍信。
中年男子正是办公室主任张启明。
他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哦，赵小军。汉东大学政法系，应届生。”
张启明抬眼上下打量了赵小军一番，普普通通的青年，衣着朴素，眼神平静。
“嗯，先坐吧。” 他指了下靠门口的一张空椅子，然后端着茶杯转身朝里侧另一间独立办公室喊了一句：
“李主任，新分来的同志到了。”
里面应了一声，办公室副主任李伟走了出来。
他比张启明年轻些，约莫三十五六，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白衬衫和毛背心，显得很精神。
他接过张启明递来的材料看了看，又看看赵小军，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热情但符合礼仪的笑容：
“小赵同志，欢迎。一路辛苦。先稍坐，喝口水。”
他示意那个年轻小伙子
“小陈，给新同事倒杯水。”
叫小陈的年轻办事员连忙应了一声，去拿纸杯倒水。
赵小军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他能感觉到办公室其他几位同事投来的或好奇或平淡的一瞥。
也感受到了张主任和李主任那种公事公办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这很正常，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在省纪委这种核心部门，被冷处理是常态。
张启明拿着材料，对李伟说：“就按之前说的，先安排他熟悉情况，看看内刊和规章制度。
具体工作，等另一个新同志报到后，处里再统一安排。”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
“好的，主任。” 李伟点头。
然后转向赵小军，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上级的疏离：
“小赵，办公室工作比较杂，但要求高，纪律性强。你这几天先看看这些。”
他走到一个文件柜前，拿出几本装订好的册子——《纪检监察工作内部规章制度汇编》、《近期工作简报摘要》、《省纪委办公厅工作流程概要》，递给赵小军。
“重点看规章制度和工作流程，尽快熟悉。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先问问小陈或者老吴。”
他指了指刚才倒水的小陈和那位看文件的老同志。
“好的，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尽快学习。” 赵小军双手接过册子，态度恭谨。
“嗯，你的座位……” 李伟环顾了一下，指着靠窗一张空桌子
“就先坐那儿吧。隔壁是小王的位置，他去党校学习了，暂时空着。”
赵小军依言拿着自己的简单行李和那几本册子，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前放下。
桌子擦得很干净，但有些旧。
他坐下来，开始翻阅那些规章制度，神情专注。
办公室恢复了平静，只有翻动纸张、打字和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
张启明回了自己办公室，李伟也进去了，门虚掩着。
老吴继续看他的文件，小陈在整理档案，那位女同志（后来才知道姓孙）起身去打开水。
在经过赵小军身边时，对他友善地笑了笑，低声道：“慢慢来，不急。”
赵小军也回以微笑。
入职的第一个上午，就在这种平淡甚至有些沉闷的氛围中度过。
赵小军心无旁骛，认真阅读着那些条条款款，试图从中窥见这个特殊机关的运行逻辑和纪律要求。
下午，他依然在埋头学习。
大约三点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进来的是周正明书记的秘书，一位三十五六岁、举止干练的男同志。
他先对抬起头的老吴、孙姐等人点头示意，然后目光直接落在窗边的赵小军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请问，是赵小军同志吗？”
赵小军连忙站起来：“我是赵小军。”
“小赵同志，周书记请你现在过去一趟。”
秘书的语气平和，但“周书记”三个字，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啻于投入一块石子。
打字声停了，老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孙姐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小陈更是瞪大了眼睛。
就连里侧那两间独立办公室，似乎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小军能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惊愕和探寻。
他定了定神，对秘书道：“好的。” 随即向老吴、孙姐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便跟着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刹那，办公室里的安静被打破。
“周书记？亲自找他？” 小陈忍不住低呼出声，满脸不可思议。
一个刚报到半天的新人，被省纪委一把手召见？这太不寻常了！
孙姐若有所思，压低声音：“这小伙子……看来不简单啊。”
老吴推了推老花镜，没说话，但重新低头看文件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里侧的两间办公室，门几乎同时被拉开。
张启明和李伟走了出来，脸色都有些异样。
张启明眉头微皱，看向李伟，李伟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他们刚才在里间，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怎么回事？” 张启明压低声音问李伟，也像是在问自己。
“不清楚……没听说这新人有特殊背景啊，材料上就是普通学生。” 李伟同样疑惑，心里却开始打鼓。
上午他们对赵小军的态度，可算不上热情。如果这小子真跟周书记有什么渊源……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疑。
他们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在外面的办公区踱了几步，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但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瞥一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