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那贼人姓阮,难道和那阮时卿有关?”
春欢久居临阳,从前即便听过“安阳阮氏”的名头,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此刻骤然听到“阮”字,心头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却是那个寄居府中的破落户表弟。
“阮时卿呢?”
她猛地站起身。
她转身便要唤家丁拿人。
“站住。”
阮昔一把拽住她手腕,阻止她。
“阮时卿已经不在府上了。”
她虽然被禁足,但是府上发生的事,她还是知道的。
“若那人真如我所想,他的身份,恐怕比娘最初设想的还要尊贵得多。”
她重新看向那枚玉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暗处之人,恐怕出自安阳阮氏。”
“这枚玉佩,也是代表着他的身份。”
“那人或许是主支一脉的人。”
阮昔的父亲未出事前,她家虽连安阳阮氏的旁支都算不上,却也因同姓而沾过几分光。
与人攀谈时,只消报出一个“阮”字,旁人眼中便会多几分敬畏。
她太清楚这个姓氏背后所代表的权势。
那是世家大族。
即便是天子,对安阳阮氏也需礼让三分。
不过,这也更意味着这次的事不小。
简家或许真的要完了。
阮昔想到当年被抄家时的惨状,那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她不希望自己女儿将来会经历这种事。
幸好......幸好欢儿早已出嫁。
听到她娘的话,春欢原本的冲动散去。
不过相比于她娘的不安,她却并无担忧。
她虽然不聪慧,却也知道那人对她有意。
“娘,”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他的身份当真如此尊贵?”
那人可是说会向她提亲的。
岂不是意味着,她简春欢有可能一步登天,嫁入顶级门阀。
阮昔看到了春欢眼底的野心。
“欢儿,娘不希望看到你和娘一样,成为姨娘。”
“娘希望你可以做正头娘子。”
阮昔不是不知道安阳阮氏代表的权力,可相比于权势,她更希望她的欢儿过得好。
欢儿性子乖张,长相上并不出色。一时得宠又如何。
若在那样的高门大户里,一旦失宠,丢的可就是性命。
“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我不想嫁与平常人家做正头娘子,普通人家的正头娘子,在富贵权势面前,什么都不是。”
“若爹没了官职,我就算嫁给别人做正头娘子,那也是能被随意欺负的。”
“到时候那些人都能踩我一脚。”
春欢不想接受这种落差。
“若真到那时候,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话虽这么说,春欢其实比谁都想要活。
阮昔见劝不住她,也只能将担忧压下。
或许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还有时间,她可以再为女儿谋划谋划。
阮昔在禁足差不多半个月后,就被解了禁足。
就如她最开始说的一样。
她了解简泊远,哪怕她做的事会给简家招来灾祸,他还是对她心软了。
阮昔与春欢的那些话,比如对暗处那贼人的身份推测,她也没有和简泊远说。
转眼间又过去一个月。
府州知府入狱,和知府关系密切的大小官员接连落马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临阳县。
整个府州县城的官员人人自危,特别是那些心中有鬼的,更是夜不能寐,生怕下一刻铁链便会套上脖颈。
简泊远自然也在其列。
当他听闻邻县县令,昨日全家被锁拿下狱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重击,瘫软在太师椅中,半晌动弹不得。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只有一片灰败之色。
他有预感。
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他枯坐了半日。
看着那完全黑下去的窗外,才缓缓起身。
走到书案边,拿起那封下午写好的信。
去了阮昔的院子。
“老爷。”
阮昔迎了上去,脸上露出关切与担忧。
她伸手,握住简泊远的手,只觉触手一片冰凉。
“天都转凉了,老爷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了?”
她搀扶着简泊远,扶他坐下,转身便对珠翠道:“快去给老爷端碗热参汤来,再让厨房把晚膳......”
“不用了。”
简泊远开口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干涩.
“不用忙了,我马上就走。”
阮昔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眼中是真切的疑惑与不安。
“老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吗?脸色这样难看。”
简泊远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到她面前。
“老爷,这是......”
阮昔接过信封。
“打开看看。”
阮昔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叠得齐整的纸张。
她先展开第一张,是写给阮时卿的。
字迹潦草,语气恳切,大意是将寡居的三女春欢托付于他,望他念在亲戚情分,多加照拂。
阮昔眸光微动,继续展开第二张。
最顶上三个字,映入眼帘。
《放妾书》。
纸张从她指间飘落,无声坠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简泊远,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老爷这是何意?”
她心中其实有了猜测。
简泊远已将能藏的东西都藏了,能送的人,也送出去了。
除了最小的庶子,连嫡长孙也被他暗中送往南边。
这是他能为简家留下的最后血脉。
至于女儿,嫁出去的,他管不了。
未出阁的,他顾不上了。
他对子女并非无情,只是那份情,终究抵不过对“香火”“血脉”的执念。
在生死关头,他能豁出一切去保的,唯有儿孙。
原本,他没打算写这封放妾书。
可枯坐那半日,眼前翻来覆去,全是阮昔的脸。
初见时惊得心动,承欢时娇媚含情的眼,哭泣时梨花带雨的脆弱,还有那日跪在他脚边,额间磕出红痕却执意请罪的决绝。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陪他入狱。
更舍不得让她陪他赴死。
“这封《放妾书》,你收好。”
简泊远终于看向她,眼底布满血丝,却竭力挤出一丝笑。
“老爷我不日就会大祸临头,这东西,能帮你脱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
“欢儿,我托付给时卿。那人承过我简家的恩,我唯有赌他一个良心。”
若那阮时卿没有良心,他也没有半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