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凤袍要加身 > 第267章一点点逼近

我的书架

第267章一点点逼近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一股冰冷的后怕与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死死盯着冯保手中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条。
冯保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心头一颤,连忙伏低身子:“奴婢……奴婢也是心惊胆战,不敢隐瞒!此外,在审讯一名原御用监画师时,他酒醉后吐露,曾奉命临摹过一幅……一幅陛下的画像,并非宫廷画师所绘的正式御容,而是……而是更近似民间肖像,衣着、发式皆有不同。据他描述,命他临摹之人,声音尖细,似是太监,但蒙着面,出手阔绰。临摹好的画像,被那人带走,不知所踪。”
画像?非正式的御容画像?这又是想做什么?用于辨认?还是……用于某些更阴毒的巫蛊诅咒之术?谢凤卿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这些线索,零零总总,看似杂乱,但奴婢细细思之,皆指向宫中有一隐藏极深、经营日久、且与宫外、尤其是东南方向有密切勾结的势力。”冯保总结道,语气沉重,“张诚恐怕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可能是被推出来的卒子。真正的‘烛龙’,或许……早已将触手,伸到了陛下身边,甚至……可能就在这紫禁城内,某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他最后这句话,如同毒针,狠狠刺在谢凤卿的心上。就在这紫禁城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会是谁?是那些看似老实巴交、伺候多年的老太监、老宫女?还是某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太妃、老太妃?亦或是……她不敢再想。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冯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谢凤卿才缓缓坐回御座,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深沉的冰冷与杀意。
“冯保,”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做的很好。这些线索,很有用。”
冯保心中狂喜,连忙叩首:“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只求为陛下分忧,涤荡奸邪!”
“起来吧。”谢凤卿淡淡道,“清理宫闱,你辛苦了。三日期限将到,朕,要看到结果。这些新线索,你继续查,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无论他身份多高,背景多深,都要给朕挖出来!朕,许你全权,宫内宫外,凡有需要配合之处,可持朕手谕,调阅档案,询问相关人员。但记住,要隐秘,要证据。”
“是!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挖出此獠,以报陛下天恩!”冯保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这是将更大的权柄和信任,交到了他手中!虽然只是查案之权,但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谢凤卿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冯保,“查案归查案,宫闱整顿,亦不可偏废。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令行禁止的内廷。你可能明白?”
冯保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既要他查案,也要他继续清洗整顿,但不可借机过度株连,引起更大恐慌。“奴婢明白!定当掌握分寸,既除恶务尽,亦不使宫中动荡。”
“嗯。”谢凤卿不置可否,挥了挥手,“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奴婢告退。”冯保再次叩首,然后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前殿。直到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但心中,却充满了火热的兴奋与野心。陛下需要他,需要他这把熟悉黑暗的刀。这就是他的价值,也是他重新崛起的资本!
殿内,谢凤卿独自坐着,目光落在冯保留下的那几份口供和纸条上,久久未动。冯保带来的消息,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烛龙”的势力,在宫中的渗透,远比想象的更深、更早。去岁秋西山巡幸的细节泄露,御容画像被私下临摹……这不仅仅是谋逆,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处不在的窥伺与恶意。
敌人,就在身边。甚至可能,每日都能见到。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缓缓升起。但她没有恐惧,只有更加冰冷的怒火与杀意。既然你要藏在暗处,那朕,就把这紫禁城,翻个底朝天!把所有的阴沟暗渠,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看是你藏得深,还是朕的刀快!
“高无庸。”她扬声唤道。
“奴婢在。”
“传朕口谕,自明日起,宫中所有太监、宫女,无论职位高低,重新登记造册,核查三代籍贯、入宫年限、保人、以及近三年所有休假、外出记录。凡有疑点者,一律暂扣,交由冯保……和东厂分别核查。宫中各处库房、值房、废弃宫殿,给朕彻底清查一遍,任何可疑之物,哪怕是一张纸片,都不许放过!”
“是!”
“另外,”谢凤卿顿了顿,“去把陈洪叫来。”
陈洪,暂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冯保的老对头,能力平平,但胜在谨慎,且与冯保素来不睦。用他来制衡、监视冯保,再合适不过。
高无庸领命而去。谢凤卿靠在御座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来,但她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下,对手的阴影越发清晰。接下来,就是看谁更能忍耐,谁的刀更利,谁的心更狠了。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墨蓝。但东方天际那一线灰白,似乎比刚才,又清晰、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黎明,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一点点逼近。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以南百里的官道上,夜色浓稠如墨,只有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撕开沉沉的黑暗,向南疾驰。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敲碎了驿道旁荒野的寂静,惊起林间栖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马上骑士,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在偶尔掠过云层的惨淡月光下,一闪而逝。正是秘密出京、前往南京的靖北王,萧御。
夜风扑面,带着初夏荒野特有的草木气息和凉意,吹得斗篷猎猎作响。萧御伏低身形,控着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和两侧黑黢黢的树林、山影。尽管此行极为隐秘,只带了数名最精锐的影卫扮作商队暗中随行,但他丝毫不敢大意。“烛龙”的触手能伸到皇宫大内,焉知不能伸到这南下的驿道之上?
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离京前,与陛下的最后一次密谈。陛下将那封授权他暗中调查南京、尤其是守备太监黄锦的密旨交给他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深藏的忧虑。她将最锋利的刀,指向了帝国南部最敏感、最可能藏有巨蠹的留都。这是信任,也是重托。
“萧卿,南京,乃太祖龙兴之地,亦是朝廷备份所在。勋贵、官员、军队、税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黄锦此人,侍奉三朝,在南京经营近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南直隶,与宫中、与朝中、与东南海商,皆有千丝万缕联系。冯保与他乃是同乡旧识,此次逆案,南京方面波澜不惊,本身就已不正常。”陛下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朕怀疑,‘烛龙’在东南的根基,或许就在南京。其财源、兵械、情报,乃至与红毛夷、倭寇的勾结,都可能通过南京这个枢纽进行。你此去,务必小心,暗中查访,拿到确凿证据。但切记,南京不比京城,你虽有亲王之尊,有朕的密旨,亦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速回京师。”
保全自身……萧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自从他选择站在陛下身边,将性命与忠诚都交付于那双清冷而坚定的眼眸时,便已将“保全自身”这四个字,抛在了脑后。他的命,是陛下的。他的剑,只为陛下而挥。此去南京,龙潭虎穴也罢,刀山火海也好,他都要为陛下,趟出一条路来,揪出那藏匿最深、危害最大的毒瘤!
只是……想起陛下苍白疲惫的容颜,想起她独自面对朝堂汹涌暗流、南北焦灼战事的沉重压力,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与焦灼。他恨不能立刻扫平所有障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不再承受丝毫风雨。但他知道,他不能。他的战场,在暗处,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他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查清南京的真相,斩断“烛龙”在东南的根基,才能真正为她分忧。
“王爷,前方十里便是固安驿,是否歇息片刻,换马?”一名扮作马夫的影卫,不知何时已策马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他们这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人困马乏。
萧御抬眼望了望前方依旧沉沉的夜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不歇。到固安驿换最好的马,补充食水,即刻出发。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渡过长江。”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