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次日正午,毒辣的日头死死钉在北平城头顶,白炽强光泼天往下砸,整条街巷热浪滚滚蒸腾翻涌。
青灰老胡同的砖墙晒得烫手,墙皮烫得微微起卷,巷口老槐树叶子蔫巴巴耷拉着,纹丝不动。
空气燥热得像一口封死的铁炉子,闷得人胸口发慌,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烤在皮肤上,黏腻发咸,整个老城死寂沉沉,连一丝风都没有。
北锣鼓巷主干宽阔平直,两侧岔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大经厂胡同、大经厂西巷首尾贯通,巷道宽窄错落,最窄处不过四五米。
青砖高墙死死夹着狭长巷道,院院相挨,拐角全是视野死角,进不得快、退不得逃,方寸之地,天生就是玩命屠人的死局。
巷心当中,黑皮领着一百多号黑衣弟兄,和孙永珍手下七八十号老混混,两拨人面对面死死对峙。
双方没有客套,没有场面话。
黑皮脖子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一喷,扯着嗓子嘶吼:“干他娘的!今天要么拿地盘,要么直接埋这!给我冲!”
“冲啊——!弄死这帮狗养的!”
三百号亡命徒齐声咆哮,脏话震天,杀气瞬间炸锅。
事前早就定死规矩——只动冷兵器,谁都不许放枪。
劈山刀、短柄斧、铁管、攮子、开山斧,个个磨得雪亮,寒光刺眼。
两拨人直接封死三条胡同两头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谁跑弄死谁,半分退路不留。
黑皮手下清一色黑衣短打,袖口扎死、腰缠厚布带,手里攥着劈山砍刀,刀刃在烈日下反光刺目。
一个个眼睛通红,满脸淌汗,咬牙切齿嘶吼:“抢天桥!发大财!干翻这帮老杂碎!”
个个心里都惦记和尚许诺的泼天富贵,命早扔脑后,就等着砍人立功。
孙永珍那边全是半辈子街面老油条,满脸刀疤横肉,手里铁管劈斧攥得死紧,咬牙回骂。
“小兔崽子找死!北锣鼓巷是老子的地!干死这帮小鼻养的”
巷头眼神一对,瞬间开杀。
“操你姥姥的!”
“弄死他!剁了他!”
咒骂声、嘶吼声、骂街声炸开耳膜。
砍刀劈骨咔嚓脆响,利刃剁肉噗嗤闷声,钢管砸骨头咚咚震响,金铁相撞锵锵刺耳。
两拨人像疯潮一样对冲,在窄巷正中狠狠撞在一起,刀光翻飞,斧刃乱劈,人挤人、人摞人,贴身死磕。
巷道太窄,根本躲不开,只能脸贴脸互砍,刀刀入肉,斧斧见骨,招招往心口、脖子、下腹死招呼。
胡同里全是疯魔嘶吼:
“我弄死你个狗娘养的!”
“松手!操你妈!砍死他!”
补刀!别留活口!剁干净!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挨刀疼得撕心裂肺哀嚎,有人断肢当场惨叫破音,骨头碎裂声响不停,震得四合院门板嗡嗡乱抖。
院里百姓吓得死死顶住房门,大人捂住孩子嘴,死死不敢出声,连窗缝都不敢瞄一眼,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院里人心慌发抖,就听外头胡同里杀猪一样的惨叫和骂街。
没片刻功夫,血就浸透青石板。
热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顺着巷坡积成一滩滩暗红血洼,黏脚打滑,踩上去滋滋沾血。
有人肩头一刀被劈下整块皮肉,红肉外翻、白骨露茬,热血喷涌泼在青砖墙上,顺着墙皮一道道往下淌,把灰墙染成一片猩红血壁,血痕浸透砖缝,永远洗不干净。
前边的人倒下,后边的人直接踩着尸体冲,脚底血沫飞溅,踩得血水哗啦乱响。
断肢残臂满地乱滚,断手断脚掉在石板上还在抽搐,断口血如泉涌。
“我的手!我的手啊!救命啊——!”
“疼死老子了!操!杀了他们!”
满地全是哀嚎等死的人,有的肚肠被攮子捅穿,肠子拖在血水里。
有的脖子大动脉割开,血喷数尺当场死透。
有的腿骨砸碎,瘫在血坑里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乱飞,哭爹喊娘等死。
大经厂西巷窄拐角,直接成了人间炼狱。
空间太小,刀都抡不开,所有人贴身撕扯,短刃攮子直接往身上死捅。
“捅死他!扎心口!”
“搂脖子!别让他动!干死!”
墙根下尸体一层摞一层,血流成渠淌满整条巷子。
黑皮杀红了眼,浑身全是血和汗,拎着开山斧逢人就劈,嗓子喊得沙哑嘶哑。
“全都给我剁死!一个不留!今天富贵就在刀底下!”
手下弟兄杀疯了,倒地的人上去就补刀,一边砍一边骂。
“让你狂!让你横!下辈子再混江湖!”
孙永珍的人也拼命反扑,背后捅刀、偷袭下三路,阴招全上,一边打一边骂。
“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全给你们埋胡同里!”
日头越晒越毒,汗水混着血水顺着每个人下巴、脖颈、后背哗哗往下淌,腥气、汗臭、血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恶心反胃。
胡同砖墙吸饱人血,到处血痂斑驳,碎肉血块残肢遍地,整条街巷只剩杀伐、惨叫、脏话、临死哀嚎。
路边过路百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路,鞋跑丢了都不敢回头,一边跑一边哭。
小贩担子直接掀翻,瓜果滚进血水里瞬间染红,整条街没人敢多待一秒。
就在厮杀快杀到尾声,巷里人砍得差不多的时候——
哗啦——哗啦啦——!
整齐密集的大皮靴脚步声从巷口猛冲过来。
上百号全副武装的警察列队封死所有出入口,长枪上膛、警棍横握,枪口朝天,黑压压堵死整条胡同。
警察一进巷口,第一眼看见满地尸体、断肢、血墙、血坑,个个脸色煞白,手心冒汗,脊背发凉。
带队警官当场骂娘:“我操他娘的!这哪是打架?这是屠街!这帮亡命徒疯了是不是!”
旁边老警脸色发青,嘴里嘟囔:“造孽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吓死老子了。”
年轻警察吓得手都抖了,握枪都握不稳:“我的娘哎,满地都是胳膊腿……太吓人了。”
警察强压着心里发怵,扯着嗓子厉声吼:
“都别动!抱头蹲下!谁动直接开枪打死!”
巷子里剩下不到五十个打手,浑身是血,还在互相撕扯。
大半混混看见枪口,瞬间吓怂了,刀一扔浑身哆嗦。
偏偏二十多个杀红眼的,彻底疯魔了,什么警察什么枪都不怕,拎着滴血砍刀红着眼嘶吼:
“滚开!谁来都不好使!老子今天杀够本再说!”
“别拿枪吓唬老子!死就死!干!”
带队警官怒得咬牙:“他妈了个巴子的,给脸不要脸!鸣枪示警!”
砰!砰!
两声枪响炸响胡同,震得人耳朵发聋。
那二十多个亡命徒非但不怕,反倒拎刀直冲警察阵线。
警官脸一黑,怒吼:“开枪!都给我撂倒!一个不留!”
砰砰砰砰砰——!
密集枪声瞬间炸锅,子弹呼啸出膛。
二十多个顽抗的打手当场中弹,胸口开花、脑袋炸裂,一个个直直栽进血泊里,叠尸成堆,瞬间没了动静。
枪声一响,剩下所有混混彻底吓破胆,丢刀抱头蹲地上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警察一拥而上,一边踹一边骂:
“蹲下!老实点!动一下打断你的腿!”
“铐上!全都押走!敢反抗直接揍死!”
警棍猛砸,铁铐锁死,满身血污的混混被死死按在血地上,挨个抓捕。
巷子里哀嚎声、哭喊声、警察呵斥骂人声、手铐咔咔声混在一起,血腥煞气压得整条胡同死气沉沉。
镇压彻底稳住之后,和尚一身笔挺警服,面无表情,在余复华、鸡毛一众心腹陪同下,缓步走到巷口。
他微微踮脚,避开满地血水、内脏碎块、残尸断肢,踩着尸骸缝隙慢慢走进血巷。
满眼望去,横七竖八躺一地的死尸、重伤哀嚎的人,大半都是牤牛手下,都是他自己早先的弟兄。
昨天还吵着要挣大钱、去香江、开地盘的熟面孔,如今全躺血泊里,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和尚脸上无悲、无怒、无怜、无惜。
眼底只有一片冷冷的、空荡荡的漠然。
心里就两句话:杂枝已剪,门户已清。
外头胡同口,善后工作马上跟上。
警局差役、收尸队推着板车进巷,看着满地残肢血尸,一边收一边叹气骂:
“造孽哦,好好北平城,打成这样。”
“赶紧装袋,拉去火化,别惹瘟疫。”
环卫挑着水桶、拿着扫帚、冲刷工具,开始冲洗整条胡同。
大水一冲,血水顺着石板缝隙哗哗流淌,红水遍地,冲刷一遍又一遍,血腥味依旧散不掉。
附近街坊邻居等警察封街松动,全都扒着院门、探着脑袋互相低声议论。
“我的妈呀,刚才吓死了,外头杀得跟打仗一样。”
“两拨黑帮火拼,三百多号人对砍,死老多了。”
“这下好了,警察开枪镇压,打死二十多个,全都老实了。”
“以后北锣鼓巷安生了,不敢再这么闹了。”
“世道乱,混江湖的,早晚都是这个下场。”
日头依旧毒辣,晒着冲洗后的湿滑街巷,血味慢慢被水汽冲淡,厮杀声没了,骂声没了,惨叫没了。
胡同恢复安静,只是地上洗不掉的血印、砖缝里浸透的暗红、街坊心里的后怕、和尚眼底的冷漠,永远留在这里。
他要的修剪,成了。
他要的清理,做到了。
杂枝废藤,尽数折断。
血染红巷,尸铺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