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朱元璋看着还在给他找理由的弹幕,脸色黑如锅底。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这“十六楼”的主要职能是外交接待、商贸服务、展示国威……
那意味着,官员们是完全有可能,甚至有必要出入其中的!接待外宾要不要官员陪同?洽谈商务要不要官员出面?彰显国威要不要官员在场?
既然官员可以出入,那里面又有官妓提供歌舞、侑酒、陪侍……虽然名义上不是“宿娼”,但这种环境下,谁能保证不出问题?那些官妓的“陪侍”,界限又在哪里?
而且这个口子一旦开了,那些官员如果以后想去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找一个接待外宾的理由就光明正大的去了?!
他刚刚才当着万界的面颁布了“官吏宿娼,罪亚杀人一等,虽遇赦,终身弗叙”的严令,还打算立刻写进《大明律》里。
结果转眼间,未来的他就搞出个“十六楼”,里面照样有官妓,官员还能名正言顺地去!
这……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朱元璋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变幻不定,那句质问“老四!这十六楼……官员可能进去?里面的官妓,又是如何陪侍法?!”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问!至少不能由他来问!
如果他这个当爹的,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亲自开口问出这个问题,那就等于把十六楼可能存在监管漏洞,可能变相为官员提供狎妓便利的隐患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等于承认了他自己制定的政策存在自相矛盾,自我打脸的地方!
虽然天幕上聪明人不少,或许已经有人想到了这一层,但只要他朱元璋不主动点破,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这脸就未必能直接打到他洪武大帝头上!
毕竟,那是“未来”的事,是“老四”在位时“鼎盛”的,他朱元璋“现在”又不知道详情!
对,只要他不问,就没人能说他朱元璋自己打自己脸!
大不了……这劳什子“十六楼”,他以后不建了就是!把源头掐死!
想到这里,朱元璋强行按下心中的怒火和憋闷,冷哼一声。
徐达、汤和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
李善长、刘伯温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谁都知道皇帝现在憋着一肚子火,谁开口谁倒霉。
另一边,永乐朝的朱棣,在朱元璋沉默的当口,已经眼疾手快,一脚将还在那滔滔不绝,试图为“十六楼”的“伟大意义”再添砖加瓦的朱高煦踹到了一边,顺便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朱高煦正说到兴头上,被朱棣一踹,还有些不明所以,刚想说什么,却见朱棣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蠢货,再多说一个字,朕打断你的腿!”
朱高煦虽然跋扈,但对自家老爹还是惧怕的,当即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悻悻地退到一旁。
朱棣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让这夯货再说下去,怕不是要把底裤都抖搂出来!
为何他一开始会沉默?
那还不是因为这个“官员能否进入十六楼”的口子,以及潜在的“名正言顺”接触官妓的可能性……
根本就不是在他朱棣这里开的!
源头,就在他老爹朱元璋身上!
朱棣的记忆里清楚得很,洪武二十七年,父皇曾下诏,赐予在京文武百官宝钞,并“命宴于醉仙楼”。
醉仙楼,正是“十六楼”之一。
虽然那次赐宴更多是带有政治作秀和拉动消费的性质,意在向外界展示十六楼的档次和吸引力,但确确实实是朱元璋亲自下令,让文武百官进入这设有官妓的酒楼。
至于后来则是形成定制,接待外宾等事务需要相关官员奉旨前往,且有严格的部门分工、互相监督以及明文规定的流程,理论上能最大程度减少逾矩行为。
可说到底,这个先例是朱元璋开的,是皇帝亲自把官员领进了这个“灰色地带”的大门。
这套规矩,在他爹手里,勉强还算是“公事公办”。
可到了他手里……
朱棣的眼神微妙地从天幕上挪开了一瞬。
登基以来,朝堂要整肃,国家要运转,北元残部还在草原上虎视眈眈。
他的心思,要么在奏章堆里,要么就在北伐的征途上,他哪有闲工夫去盯着那些官员今天去了哪座楼、喝了谁的酒、身边坐着哪个姑娘?
更何况,郑和下西洋实在是太成功了。
万国来朝,这是多大的排场,多盛的荣光!
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臣、商贾、藩属国王弟,一批又一批,带着奇珍异宝,带着朝贡文书,浩浩荡荡地涌进南京城。
这些人可不是办完事就走。
有的是来朝贡的,有的是来做生意的,有的是来“学习先进文化”的,甚至还有干脆赖着不走的。
会同馆里长期住满了各国使节,驿馆不够住,朝廷还得另寻宅院安置。
人多了,接待就成问题。
各国使臣来了,要不要朝廷官员去接见、陪宴?
谈商贸、谈邦交、谈朝贡,难道让普通官员自己去?不得有品级相当的大臣出面?
一来二去,各部尚书、侍郎,翰林院的学士,甚至六科给事中,都免不了要往“十六楼”跑。
“陪宴”成了固定公务。
今天爪哇国使臣来,礼部侍郎得去;明天暹罗国贡使到,翰林学士得去;后天满剌加国王弟亲至,那得尚书级别的重臣出马!
这些人去了,自然要歌舞助兴,要有美酒佳肴,要有“体面”的招待。
于是官员陪同使臣赴宴、看歌舞、听曲艺,那叫“陪宴”,叫“展示天朝威仪”,叫“促进邦交友好”,正大光明,名正言顺。
一次两次是特例,十次八次成惯例,到了后来,几乎成了固定的公务活动。
而官妓就在那儿,他能怎么办?
朱棣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这么多人,这么多宴,他想挨个盯着,盯得过来吗?
他盯每天着朝堂上那几百号官员就已经心力交瘁了,再管他们去“十六楼”是“公事”还是“私事”,是“陪宴”还是“狎妓”?他管得过来吗?
更何况,若他严查官员出入十六楼,甚至禁止他们涉足,传到外宾耳朵里的是什么?
说他朱棣自己打自己的脸?说他永乐朝表面繁华,实则官员腐败、吏治昏暗?还是说他堂堂天子,连个酒楼都管不好?
不能查。
至少不能大张旗鼓地查。
再加之那些官妓的主要职能是“歌舞侑酒”,是“礼仪”,是“陪侍”,只要咬定这个名义,很多事情就可以含糊过去。
更何况这十六楼越是繁华热闹,就越是显得他永乐一朝盛世鼎盛吗?
所以只要不出大乱子,不公然宿娼被锦衣卫抓了现行,一些“侑酒”、“陪侍”的擦边球,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算了。
可这话,能对着他爹说吗?
绝对不能!
所以朱棣只能含糊其辞,只强调十六楼的政治经济功能,绝口不提官员出入的实际管理情况。
如果爹真的生气的话……
大不了、大不了就让爹再揍燕王一顿就好了!